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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大清 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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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大清全文阅读

狩猎大清作者:嬴政

狩猎大清简介:当地理大发现的大航海时代走入尾声,新的大殖民与全球贸易时代正在揭开序幕。
重炮的轰鸣声中,艨艟巨舰蹈海而来,明清之交的时分,东西方同样正处于文明交汇的边缘。
在这个世界不知情的情况下,古老与现代,同样产生了一个时空的交汇。
当世界的轴心正要从东方发生转移,一只手摁了下来,摁在大清的疆土之上。
手印下有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当大清移动的黄包车车铃响彻在了京师内外,一个魔改版的大清朝,就扑面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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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大清最新章节第20章 蒙古小老婆:琪琪格!

狩猎大清全文阅读作者:嬴政加入书架

  京师应天府。

  满城暮色方浓,寒风又添新凉。

  仲夏的傍晚忽而起了风,似搅动了凝在空气中的那股子闷燥,让人清晰感受到了热风扑面的同时,风也带来了凉意。

  “咯噔噔。”

  红墙之内,一阵沉闷的马蹄声,隐隐响起。

  乾清门前,两顶锡顶蓝幔抬轿相隔不远停着,两个身着四品朝服的京官,递牌子进宫的等候间隙,正与一个内值房的小章京攀谈,轿夫与下人叉手侍立在后。

  “嗯?”

  马蹄声传来,京官与随从皆是不由自主的朝红墙内望去,满脸疑惑之色。

  紫禁城纵马?

  “姥姥!”

  通禀接牌子的小执事不同旁人,听到马蹄声脸色一滞的同时,伸手一提常服下摆,撒腿就跑。

  “让开道儿。”

  小章京还算讲究,提摆小步快跑的同时,不忘扭头喊了一嗓子。

  轿前众人正蒙楞的功夫,耳边一声马嘶,抬头就见景运门内,一骑蓦然跃马而出,紧跟着二骑,三骑,四五骑。

  打头一骑方至宫门,马上少年半俯的身子忽而挺了挺,疾行中昂首看了眼下压的乌云,似被周遭的闷燥压的难受,竟是仰天清啸一声,抖缰催马。

  “咴儿。”

  大黑马吃痛,奔行间又是猛蹿出去一截,门洞前停也不停,一个跳跃飞了出去。身后跟着的四个骑士,见状无不加力催马,紧紧跟上。

  前一后四,五骑冲开宿卫宫禁的护军,裹着浓浓的暮色,直接从宫城跃马而出。

  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是从马上骑士的小体形,隐约能判断出不过是些少年。

  满洲少年?禁宫纵马?

  “不好,是九阿哥。”

  轿前正手抚颚下长须的京官,方等想起什么,突然脸色大变,朝服下摆都不提,与先前的小章京一样,直接撒腿就跑。

  “呃?”

  呆立当场的詹事府少詹事胡兆龙,尚来不及反应,五骑便带着一溜贴地的滚滚马蹄声,一阵风卷至。

  “轰隆隆”。

  半空中浓云下压,铅青色的乌云之中,隐隐闷雷应和。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响起,轿前正虚揽老爷,做忠心护主状的长随,就在胡兆龙眼前被马撞飞。

  “找死。”

  催马赶在主子马前把挡路者撞开的旭日干,骂了一句蒙语,马上矮身的同时,又把擎在手上的骑弓背回了身后。

  骑兵急行军,遇拦不停,不转弯,发现路前有零星人群阻碍,而无靠旗,领队哨马就会发令,骑兵行进间直接就是万箭腾空,覆盖。

  迎亲的队伍,赶集的农民,商队驼队,进京赶考的举子,地方州府的县令衙役等,一概不管。只要挡在骑军行进的道上,阻塞道路,就会被行进间的骑兵漫射覆盖。

  余下的漏网之鱼,骑兵过境,错身而过的功夫,箭程内的一切活动目标,都会被全部射死。

  “啊。”

  数骑错身而过,胡兆龙惊得浑身一抖,被马带起的风吓得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一下撞上了身后的蓝呢小轿,把轿身连带帷幔撞的一阵抖动。

  “开!”

  纵马奔出二十余步外的领前一骑,马上少年突然一个摘弓扭身的动作,身子扭过来的同时,弓已半满,瞄也不瞄就是一松弦。

  “嘭,嗡嗡!”

  一支三棱头的长箭,弓弦颤鸣的同时,就瞬间扎进了轿上锡顶,半露的金雕羽翎微颤,直接射穿。

  “哎呀。”

  撞到轿子上的胡兆龙本就身子趔趄,吃了头上飞箭一吓,更是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哈,古君子射御,迎娶射花轿,今君子被射下轿喽。”

  一阵略显稚嫩的童声,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笑,从依然马不停的五骑中传来。

  “咔嚓”一声旱雷的爆响,天空中浓云下压,豆大的雨水瞬间倾盆而下。

  “呜。”

  坐在地上的胡兆龙,惊吓过度,皮肤上裹着一层冷汗,浑身酸软的提不上丝毫力气,加上被兜头盖脸的雨一浇,内外加脸上全是水,竟是委屈的哭了出来。

  “哈。”

  风雨中又是一声长笑,方才箭射小花轿的少年,马上扭身间看到了胡兆龙的丑态,更是开心,擎弓朝天一举,迎着漫天风雨,纵情大笑。

  “咔嚓”又是一声雷响,青光闪烁。

  蓦然一道力劈下界的青色电弧,直接打在了少年正举着的弓上。

  “唏灰灰”一声马嘶,领头的大黑马突然马失前蹄,疾速行进间马头骤然一低,连人带马扑了出去。

  少年骑士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瞬间与马一起扑街了。

  “啊!”

  随侍在侧的四个少年侍卫,先是一呆,遽尔一人突然发出了狼嚎一样的凄吼,“九爷被雷劈了!”

  轿前,正坐在泥水地上抹泪的胡兆龙,见几个侍卫连滚带爬的朝马尸上扑,先是一愣,继而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该!”

  顺治皇帝过继自多尔衮的遗腹子,皇九子爱新觉罗.元吉,于顺治十七年,仲夏五月初六,宫禁纵马,扬刀过市,于乾清门外被雷劈。

  侥幸生还……

  ……

  “…这他妈哪啊?”

  “九爷,老天怜见的,您可醒了,奴才代敏,请九爷安。”

  “安你马勒戈壁,绑票是吧?”

  “绑…绑票?”

  “哪家银行把债务转给你们手里了,我回公司给你开个承兑,把你们手里这部分核了,行么老弟?别搞成私人恩怨啊,就点钱的事。”

  “九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谁?谁他妈九爷?我是你大爷,催贷技术都进化到这个地步了?谁把我包成木乃伊的?…嘿,我草,还把我脑袋剃了?”

  “九爷,奴才代敏啊,您不认识奴才了?”

  “…我…我身…身子怎么,怎么这么小?”

  “九爷…”

  “我想静静。”

  “静静是哪位爷?”

  “……”

  “快来人啊,九爷又晕过去了!”

第1章 康熙7年
狩猎大清全文阅读作者:嬴政加入书架

  康熙七年,大清京师顺天府。

  今天正月初九,玉皇会。

  东城正白旗隆福寺前,一尊石雕天公炉下,八仙桌拼成的祭坛顶桌之上,梵香缈缈,上供五果六斋,下奉从神五牲。

  从寺北的钱粮胡同,西面的弓弦胡同,东面的头条胡同,顺着寺前街一直到南面的大豆腐巷,法华寺,全成了庙会的广场。

  一口锅两张桌,烫面饺,驴打滚,烂驴肉,白水羊头,蜜饯糖人,一个个打小尖的食摊就撑起来了,更有那提着篮举着草捆的货郎,沿街叫卖。

  “…面人儿,面人儿,现捏面人儿,不像不要钱了喔!”

  “…鸭梨,青枣,冻柿子糕,好吃不粘牙,不甜不要钱了啊!”

  “…羊肚儿羊肺咸羊肝!”

  “…冰…糖…葫芦!”

  街边,就是一个个售卖干货,土鸡土鸡蛋的摊儿,三十个大钱一只老母鸡,合五斤的四升米,三个大钱一个鸡蛋,一吊一篮,一篮三十五六枚,多送个蓝儿。

  不少大姑娘老媳妇就在摊前蹲着挑挑拣拣,时不时拎下被草绳栓着脚的土鸡,晃晃鸡蛋。

  “鞭炮一响,黄金万两。”

  寺前街的花炮棚子里响起了一声吆喝,棚子里桌上地上,摆满了各色盒子花盆,二踢脚,飞天十响,千头鞭。

  “嘭嘭!”

  一个盘着辫子,身穿浅青大褂,腰扎老牛皮带,一脸络腮胡的档主,时不时抱拳对棚外驻足的各色人等来个罗圈礼,跟着顺手抓起几个炮仗,用香一点捻子,随手就朝棚外地上扔。

  “嘭…嘭嘭!”

  乱扔的炮仗一落地,就把几个蹲在棚外的叫花子吓得连连躲避,躲不及就是“咔嚓”一下,手里本就豁着口的粗瓷大碗,一不注意下回讨饭就得拿手捧了。

  “麻溜的,都给我起开。”

  一个身穿翻毛烂棉,腮帮子上贴着一副膏药,耳朵上挂着对古怪物事的吊眼瘦子,背着手踱了过来,瞥见街边躲闪的一众叫花子,凤眼一瞪,叉手大骂,“今个是什么日子?张玉皇诞贺,戏还没开,你们就唱莲花落来了?”

  “褚爷万寿,大福大贵。”

  众乞丐中走出一个老乞丐,盘着油腻枯黄的辫子,拢着袖,抽着鼻涕,裹着露棉补丁破袄,脏兮兮的裤腰带拴着肥裤,一脸可怜相。

  他先是跪地叩了个头,跟着站起又是作揖,一边摆手冲身后的乞丐示意,一边点头哈腰的谄笑,“褚爷行个方便,规矩咱都懂。”

  “叮叮…铛。”

  一阵铜钱落碗的清脆撞击声,两个中年乞丐,弯腰小步走前,突然一把铜钱扔进了瘦子身后一位端着铜盆的小差役盆里。

  “别乱扔,混着了…三哥。”

  端着铜盆的小差役年岁不大,顶多十三四岁的模样,正在低头翻检盆里的一堆制钱,平钱,大钱。

  这都是“摊位管理费”,钱法新订,前朝的制钱,混杂着顺治通宝,厘钱,铜钱,白锡钱,当值不等。

  仅一个顺治通宝,就二十余种,依背满文“宝源”,“临和”,“东和”,“同一厘”,“短一”,“同”,“蓟”,“宣和”等等,币值大不相同。

  例如户部宝泉局的“宝泉”,工部宝源局的“宝源”一吊,实穿九十文即可,市价“当一吊”。换成白锡“宣”钱,一吊就得一百二十文,米铺商档还不乐意收。

  各色杂钱成色重量不同,含铜量不同,币值就大不相同。加上地方私铸钱,从宋朝起就合法,与日本的海上勘合贸易一个大宗就是卖钱。

  中国缺铜,历代皆钱荒,可周边国家更钱荒,对中国铜钱的需求极大,光靠官局根本铸不及,无论地方督抚还是各地的缙绅老财,都铸钱。

  日本,越南,朝鲜等国流通的货币都是中国铜钱,买东西发俸禄也是论的“文”“串”“吊”“贯”。

  各地只要铸钱的泥范不与官局一样,阴刻有别,私钱同样可以流通。“蓟”钱就是蓟州的宝蓟局铸的,属于省钱,因为比官钱略重略大点,与户部官局钱一样受市面欢迎。

  只不过钱太杂,成色不一,点算麻烦些。

  他得一一点算,算清了才能把盆里的各色杂钱,塞进身旁同伴抱着的箱子里。由同伴点验开纸,班头勘核画押。他把条收好,回营核销,“管理费”才算“缴全”。

  收规费油水丰,可上头管的也严,一点马虎就是水火棍伺候,皮开肉绽还是好的,丢了差事才是没地哭去,由不得他不小心。

  他正低头数钱呢,见叫花子没言语就是两把铜钱撒了进来,一下急眼了。

  “老癞子,你懂规矩,还是要坏爷的规矩?”

  吊睛瘦子人称褚老三,穿役服的街面混子,隶属五城都察院东城兵马司的不在编胥吏,外编差役。

  没官身没编制,无俸禄无考核不参与升迁,非官非吏却也非民,因为他是一名光荣的“协警”,白役!

  白身的编外衙役!

  君主制社会什么都是世袭的,衙役都是世袭的,皇权不下县,县以下更是如此了。前明是大明衙役,到了清朝,照样是大清衙役。

  一个萝卜一个坑,衙门又不扩大生产,增编就很难。世袭的都是铁饭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平常干事的全是白役。

  白役除了帮助五城兵马司的正职衙役缉盗追凶,征赋派役,闻风奏事,维持治安外,还兼负着顶缸职能。

  一旦欺压百姓反弹厉害了,惹了不该惹的狠主了,白役随时可变“临时工”。

  百姓眼里的虎狼,如狼似虎,在官的眼里,实际与杜月笙那号混的是一样的,就是夜壶!

  表面的光鲜。

  人吃人的社会,就是一层吃一层,白役肯定不是社会最底层。

  什么是社会地位?就是看你被哪层吃,吃的是哪层。

  谁都吃不了,因为善良?

  是的,这就是宗教的伟大,信仰的力量。

  褚老三见乞丐不打招呼就乱扔钱,冷哼一声,伸手入盆捏了俩大钱在手上抛了抛,随手扔在了地上,对身前作揖的癞头老丐作色道,“爷收的是规费,市场摊位管理费,懂不?你他妈捧个破碗,瞎几把晃悠,哪来的摊儿?你这是破坏市容,损害精…精啥来着?”

  “精神文明建设!”

  捧着钱箱的小差异跟班,见班头打了磕绊,立马接上。

  “对,精神文明建设。”

  褚老三一点头,又不耐烦的冲老丐一摆手,“去去去,领你徒子徒孙上钱粮胡同东口,领扫帚簸箕去。杂秽物按车算钱,一推车半吊,扫清一条胡同十吊八吊怎么都有了,不比你捧着碗要饭强?你在这影响市容,再不走爷清你出去!”

  顿了顿,侧头吩咐跟班,“顺子,把钱还他,让他自己捡出来。”

  “诶!”

  顺子答应一声,捧着铜盆朝前走了半步,抬头示意方才丢钱的两丐过来捡钱。

  “这哪敢,都是咱的孝敬。”老癞头龇牙带笑的躬身推辞。

  “孝敬你妈去。”

  褚老三背手一瞪眼,话里一点都不客气,“警告你两回了,没第三回了,爷们组织庙会,不是让你伸手来讨钱的,有手有脚乞讨,那要手脚何用?下回再看见你,我就打断你的手脚,”

  说着,伸手入盆,抓了两大把铜钱,随手洒在了地上,“只多不少,就这么着了,捡了钱,赶紧滚。”

  “褚爷…”老癞头还想套近乎。

  “三哥…”顺子见洒的比叫花子扔盆里的钱多,有点急。

  “行啦行啦。”

  褚老三冲顺子一摆手,又冷冷瞥了眼老癞头,话都懒得多说。

  “褚爷高义,咱爷们愧受了,这就走,绝不跟您添麻烦。”

  老癞头又是一作揖,反身冲巴巴望着他的一众乞丐招呼道,“走啦爷们,领扫帚扫街去。”

  众乞丐闻声轰然一应,冲过来俯身迅速把地上的钱捡拾个干净,簇拥着老癞头朝寺北的钱粮胡同方向杀去。

  “也是个可怜人啊。”

  褚老三慨叹一声,摸了把脑袋上挂着的耳暖,伸手入怀取了个布褡裢,解开皮筋扎起的袋口,掏出一把铜钱,数了数又扔回去六个,余下的一股脑扔进了铜盆里。

  老癞头本是小康农户,家在丰台,满清勋贵跑马圈地,鳌拜与苏克萨哈争地的时候,恰好把他那村圈了。

  一下子,老癞头就变身无地流民了,八旗又严禁收奴,欲卖身投充不可得,只能与全村被赶出来的老弱病残,一起讨饭吃。

  莫说城外,京师之内照样是跑马圈地,清军定都之后,就按旗分片,把京师变成满城了。

  紫禁城以西,毗邻什刹海,太液池,由北至南,分属正黄,正红,镶红,镶蓝旗。紫禁城以东,由北至南,分属镶黄,正白,镶白,正蓝旗,京师内城全是旗产。

  褚老三家是前明京师土著,小康之家,家在东城慧照寺胡同,毗邻海运,北新,富新等仓区,干的货栈营生。

  清兵一至,他家那片就被划归正白旗了,有没有地契房契都是一个下场,卷铺盖滚蛋。

  一夜之间,褚老三一家就饥饥荒荒的搬到内城以南的外城,撘窝棚过活了,撘的窝棚多了,也就成了窝棚区。

  褚老三打小就是在窝棚区土生土长,不会农活,城中又无农地,为了一口饭吃,只能凭借熟悉地面,饥一顿饱一顿的拼缝混饭吃。

  同是天涯沦落人,如今的老癞头,像极了十多年前的褚老三他爹。

  “褚施主。”

  褚老三凭吊感怀之时,一个衲衣光头和尚与一个头戴鸡冠帽,大冷天坦着条胳膊的年轻喇嘛,从寺侧门相携而出,笑眯眯走过来打了个喧号。

  “阿弥陀佛!”

  “扎西德勒,彭森措巴效!”

  “静云师傅,百喇嘛。”

  褚老三见了来人,提手搭拳行了个礼,直问道,“两位师傅有何吩咐?”

  “托贵上弘法之愿,鄙寺佛像又送罄了,且再送三百尊来。”

  静云和尚僧袖一甩,眼神热切,“另拜托孙总管,尽快将鄙寺订的两千板檀香与三百筒沉香送来,寺里煤球也用完了,再送几车来。”

第2章 拜开光菩萨,燃1品檀香
狩猎大清全文阅读作者:嬴政加入书架

  “画毯也没有了,我让娃子随你挑回来。”

  百甘嘉措不姓百,不是上师,称不上喇嘛,可他对称呼并不介意,直来直去道,“鳌公,遏公晋太师,要做法式,画毯急用,今天就要。”

  鳌拜也不姓鳌,姓瓜尔佳,遏必隆也不姓遏,姓钮祜禄,百甘嘉措同样不介意大人究竟姓什么,他只想卖“法毯”。

  “法毯”这玩意,不像天珠,转轮等法器,藏传佛教原来是没有的,正如中土寺庙早先也不卖佛像。

  可那又有什么呢?早先的隆福寺是和尚庙,如今不照样与喇嘛混居联营了?

  玉皇会本是道教节日,不照样在和尚喇嘛寺外举行了?

  非但在和尚喇嘛庙外过道教节日,同样的玉皇会庆祝活动,也在宣武门外的天主教堂外举行着。

  那是一座在明朝万历年间,由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意大利人利马窦修建的教堂旧址上重建的天主教教堂,俗称“南堂”,由神圣罗马帝国传教士汤若望奉旨于顺治七年督造。

  顺治皇帝,福临,就是一个天主教徒,驾崩前两年,受临济宗僧人憨璞,玉林琇及其弟子行森影响,改信佛教,法号“行痴”,还曾让内侍太监吴良辅替其削发,在悯忠寺出家!

  只不过顺治一崩,吴良辅就被恼羞成怒的太皇太后,在康熙元年就给砍了。顺治就是去悯忠寺观看吴良辅出家仪式的那天,回宫当夜病倒的,确诊为天花。

  满人,正式的族名为“满洲”,信奉的是萨满,与日本神道教一样,属于泛灵教。

  由于满蒙一体,满人受蒙古人影响颇深,蒙古人信奉的是藏传佛教,也就是红教与后来的黄教,中土俗称喇嘛教。

  不少满洲贵胄信的“佛”,就是喇嘛教,连隆福寺的和尚都与喇嘛联营了。

  之所以道教的水陆道场,玉皇会能在和尚喇嘛庙前办上,就是基于静云和尚嘴里那个“贵人”的忽悠。

  县城最热闹的时候,就是“赶集”的日子,“集”之一字,就是人气聚集,财源滚滚之地。

  庙前最热闹,人气最旺是什么时候?当然是“庙会”,重在一个“会”。

  庙前有了人气,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人流,自然而然就会转化为游客,香客。

  临时一个起意,迈腿就入庙门,随手买炷香,朝功德箱里塞俩钱,只要人流有了,人越多凑热闹的越多,基数越大,和尚庙越挣钱。

  黑眼仁见不得白银子,有了钱,和尚寺外开个道教的会都不是事,相国寺还开烧猪院呢,卖猪肉,包肉包子的就是和尚。

  隆福寺的和尚很讲究,不卖猪肉,挣的也不是强制卖香解卦的钱。

  相反,有那穿着讲究的善男信女,地主老财进来,总是能无偿的得到珍贵的馈赠。

  被藏地来的佛爷,开了光的白瓷玉佛真身。

  佛像神态各异,有手托玉净瓶的观音菩萨,笑容温润如煦。有宝相庄严的大日尊者,有叱天指地的怒目金刚,无论是求子,辟邪,祈福,佛爷都能包办。

  佛像全是瓷的,白瓷套釉彩,出自“贵人”的私窑,技术谈不上多高,就是用了煤炭替了木炭,炉温高,瓷烧出来就通透。又加了骨粉,胎薄透亮,不似古瓷,隐有玉泽。

  虽然技术上的这点不同,正如玻璃去除气泡就是“搅拌”俩字而已,就是个窗户纸,一点就通。

  可由于尚未点破的关系,目前京津地区的所有“玉瓷”,还是垄断着的,和尚寺求佛像,只能找“贵人”买。

  可这批佛像,买来却不是用来卖的,而是馈赠。

  除了佛像还有个精致的神龛,附赠香炉与“功课本”一册,教导在家供奉我佛的居士们,如何烧香。

  挣得就是香钱。

  檀香与沉香,不少是从南边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三位南天王的地盘上来的。更有的来自越南,爪哇,马来,吕宋,进口自葡萄牙,荷兰与西班牙。

  自从京津地区的宗教行业对檀香沉香需求大增,今年刚晋了少傅兼太子太傅的额驸吴应熊,晋了太子少师的额驸耿聚忠,已经是京师最大的木材批发商了。

  就在鳌拜,遏必隆晋太师,吴应熊,耿聚忠分晋太子太傅,太子少师的这一年。

  在大陆的那一头,艾萨克.牛顿发明了反射望远镜,已经全掩南美洲的西班牙与葡萄牙签署了《里斯本条约》,承认葡萄牙独立。英国把孟买七岛租赁给了英国东印度公司。

  地理大发现的大航海时代,已经走到了尾声,以北大西洋“黑三角贸易”,即奴隶贸易,与三次英荷战争为代表的大殖民掠夺时代,已然揭开了序幕。

  为了争夺原料市场与殖民地,欧陆诸国会越来越快,越来越惨烈的打作一团。

  而此时的东方,吴应熊与耿聚忠正在为和平的到来而忧愁。

  和平代表了统一,大一统的王朝,从来就是削藩的。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哥俩的父辈为大清一统天下,立下了赫赫战功,真的一统了,京师反倒吹起了削藩的妖风。

  任是平西王如何上折子言及李定国余孽有死灰复燃之势,朝廷总是不信。

  李定国都死了快十年了,除台湾郑逆外,天下皆平,一个边镇藩王,养贼自重给谁看?

  这怎么不让哥俩忧愁?

  俩二货都是质留京师,充当人质的,平日唯一的活动就是到处请人吃饭,送礼,打听消息,除此之外,屁事没有。

  自从找了个木材批发的事干,俩二货的笑容都灿烂多了。

  有个事干,以此来暂时忘却名为驸马,实为人质的事实,总是让人舒心的。

  为了把事业干好,哼哈二将从南国绑了不少能工巧匠进京,专门压香雕神龛。

  香是特制的,开过光不说,上面不是“菠萝菠萝蜜”就是“啊妈咪妈咪哄”,一根根金粉盘龙,巧夺天工,一燃满室皆香。

  檀香简装还有纸,论板。沉香则全是由笔筒一样的金丝楠木盒包裹,不是大款真就舍不得点。

  所以,这香很贵。

  一板檀香180根,重一两二钱。一笔筒沉香30根,仅重二钱,售价不多不少,都是库平银一两。

  烧香烧的就是钱!

  一根沉香也就能燃两刻钟,早晚给佛爷上供就得各一根,一笔筒30根半月就没了。

  这还是只供佛,只一间房的情况下,宅子大了连茅房都点,那一筒香三五天就没了。

  之所以不卖佛像神龛香炉,只是免费送,就是因为菩萨这玩意不是必需品,没有更新换代需求,市场有瓶颈,需求容易触顶。没有基数,净利再高都挣不了几个。

  香才是耗材,一烧就没了,需求源源不绝,送出去多少菩萨,需求就有多大。

  神龛佛像前有个插香的香炉放在那,谁能忍住不点根香的冲动?

  人就是动物!

  尽管京津的不少作坊开始仿了,可毕竟“一品檀香”的牌子早打出去了,玉瓷开光佛爷又是独门赠品,只送不卖,家里有开光玉瓷佛爷的老财,哪肯烧掉价的山寨香。

  “一品檀香”可是喇嘛佛爷开过光的,那能是普通的香?

  一两白银一笔筒的“一品檀香”,老财们都买的心甘情愿,一般人想烧这个香,还没开光玉佛爷送呢。

  仅就京津和尚寺卖香,一个月码洋就是两万两,依顺治九年2400万两的岁入,一根香就顶的上财政收入百分之一了。

  这就不难明白净云和尚为何谈香眉飞色舞了,因为卖香的收入,对隆福寺来讲真的是笔大钱。

  顺治年间,八旗前锋、户军、领催,骁骑,每名月给饷银2两,匠役是1两。当时的三两白银,就够八口之家过一年。

  加上圈来的地,投充的地跟人,八旗的外快也不少,薪俸是比较优渥的。

  八旗是全民皆兵,是个八旗男丁都是兵丁。

  到了康熙年,八旗又涨了薪,规定凡八旗前锋、亲军、护军、领催,弓匠长,每名月给饷银4两。旗下骁骑,弓匠,铜匠每月给饷银3两,岁支米48斛。

  一石是二斛,与芝加哥商品期货交易所的蒲式耳一样,早先粮食用的都是容积单位,麦,栗,谷,豆,米,同容积不同重。

  一斛就是十斗,约168秦制斤,宋后为五斗,五斗米折腰嘛,每年一旗丁就发八千斤。

  步军营差点,步兵领催每月是给饷银2两,步军每名月给饷银1两半,铁匠1两至4两,岁支米24斛。炮手月支饷银2两,岁支米36斛。有马驼的,月给豆草每马驼折价3两。

  这是实领,清朝极重军功,有清一代与秦一样,非军功不可封爵。终清一朝,唯一且仅有的一个非军功封爵者,只张廷玉一人。

  清的官都是军政一体的,县令都得指挥衙役乡勇出城剿匪,坐望贼炽者死,失城者死。总督有督标,巡抚有抚标,布政使藩台衙门,按察使臬台衙门,都有亲标。

  清朝军政没宋明那么多“折色”,“漂没”一类的玩意,赏罚明晰。选锋许的“前程”都不昧,宋明那类文官夺军功的事极少发生。

  民政赋税一环的“火耗”又摊派不到八旗的头上。

  加上这只是旗下丁口银,领个别的差事还有双俸,战场缴获,上官放赏,跑马圈来的地入,不列其中。

  所以,只要有仗打,八旗就很有钱,能烧得起天价香的人很多。

  “小人这就回禀孙总管。”

  褚老三听到自家的香如此受欢迎,不由笑咧了嘴,他平常跟“孙总管”也搭不上话,能借着净云和尚的由头凑上去请个安,那是最好。

  “让央木杰跟你回去,把画毯拉来。”

  八个小喇嘛赶了六辆拖板带厢的牛车出来,百甘嘉措侧身示意了一下,指着一辆牛车上的货包,冲褚老三道,“今早给九爷现撕的牛条子牛筋牛髓,回去井里镇着,莫放坏了。”

  “谢佛爷。”

  净云提“孙总管”,褚老三还没怎么着,一听喇嘛嘴里蹦出“九爷”,马上就是恭敬的举拳遥拜,低声闷言的提醒道,“九爷眼下是庶民。”

  “那还是九爷。”

  百甘嘉措人实诚,面色不改,“你快把我的画毯拉来。”

  “诶!”

  褚老三服气的一点头,“小人这就给佛爷拉去。”

  ……

第3章 校阅呢,你他妈严肃点!
狩猎大清全文阅读作者:嬴政加入书架

  康熙七年,隆冬,雪!

  朔风西起,雪花纷飞。

  安定门外仰山村校场,一列列旌旗招展的马步军正来回纵横。

  满蒙八旗双旗冬操合练,九进十连环。

  土坡上令旗挥舞,正黄,镶黄两旗横纵往复的一列列马队,就在令旗的指示下,在广阔的野地大校,操练兵马。

  马蹄卷起的尘沙,很快让空间中纷扬的大雪变成了雪雾。

  漫天飞雪,雾气茫茫,土坡起伏之处,偶有赤团闪过。

  每到这时,就是一阵弓弦拉动,紧跟着就是“嘣嘣嘣”一阵颤音。

  “中了。”

  随着一声高喊,镶黄旗六人一队,两队一纵的马军队列中,又传来一声马嘶,

  一个头戴尖铁盔,身披布满泡钉布面甲的骑士,提缰举弓大吼一声,伏身催马出列前冲。

  百余步的距离,催马瞬息即到,与土坡下被箭钉死的火狐错身而过的刹那,马不停,马上骑士一个侧身抓起钉在火狐身上的长箭,举在头上又甩了三甩。

  之后,用箭挑着火狐尸体的骑士,催马直趋镶黄旗阵列的马队,那里是六骑双排为纵,五纵一牛录六十骑成一列,五牛录一甲喇三百骑成一马队的佐领旗所在。

  那骑士催马冲至本队甲喇额真身前勒马急停,跟着甩镫离鞍跳下战马,一甩甲裙跪在当场,双手横握箭杆,举起手中的火狐狸尸体,大声道:“为副都统贺,旗开得胜。”

  “喝口水,吃口馍,回队歇着去。”

  镶黄旗第一参领第二佐领,世管佐领拉哈达抬手接过火狐尸,顺手把箭拔出来,又随手摘下左手大拇指上的一枚牛骨扳指,一起扔回骑士面前,“赏你了,叫啥?”

  “卑职富察.萨布素,谢副都统赏。”

  萨布素单膝跪地按刀又是一顿,喜滋滋的把扳指跟箭杆收了起来。

  “嗯,滚你的蛋吧。”

  拉哈达随意的冲萨布素一摆手,他乃清开国名将钮祜禄.额亦都之孙,少幼从军,弓马娴熟,世领镶黄旗长白山第二佐领,累功升至满洲副都统,镶黄旗实职参领,根本看不上萨布素射狐的手艺。

  不过有功就得赏,对阵前耀武,扬威的勇士,他还是要记住名字的。

  只是看萨布素胡子拉碴的还是一副骁骑校的甲胄,他也不太上心。

  满洲医疗不行,皇室亲王勋贵的孩子大多都活不过十岁,成年很少能活过四十的,与日本武士阶层一样,初阵早。

  满洲健儿十四五岁初阵的多了去,不到二十就催城拔寨的猛人太多了,战将如云。混到胡子拉碴还是个骁骑校,让拉哈达难免轻视。

  卫侍在拉哈达一侧的戈什哈,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摸出一块夹肉烙饼,掰了一半,又取下一个羊皮口袋,一起递给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萨布素。

  “唔…好吃。”

  萨布素接过夹肉大饼狠咬了一口,一举水囊吞咽的功夫,水一入喉就辣的一咧嘴,跟着喜滋滋的抱着羊皮口袋,转身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坐骑旁,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抱着个水囊,啃着大饼走了。

  “日逑的,妈了个巴子,我的酒…水袋。”

  一旁粗壮的戈什哈骂了一声,一口吐沫追上了萨布素的背影。

  “九爷。”

  拉哈达没搭理自己的武弁,右手从左腰反手抽刀出鞘,手腕一抖正过刀身,抓起火狐大尾巴平削一刀,任狐身落地,只抓着条火红色的大尾巴,俯身向马旁一位按刀而立的少年一递,脸上龇眉带笑,“小阿哥做条大围脖去?”

  “去你妈的。”

  步军打扮的旗兵,年方十六,虚岁十七,年岁说大不大,眉间的戾气却不小,侧脸冷冷瞥了眼拉哈达,拧眉立目的呵叱,“校阅呢,你他妈严肃点,爷身上就剩个丁口粮了,再受罚爷得上你家吃去。”

  小旗兵一身绵甲,以七斤丝绵湿水反复拍打而成,外用绵毛毡铆钉固定,内裱丝绸,可以有效的抵御中远程火枪射击,湿水后火枪近距离射击也无法穿透。

  满洲八旗镶黄,正蓝,正红旗旗丁制式甲胄。

  “呲。”

  拉哈达被牵缰的小兵骂了还没说啥,一旁的戈什哈笑出了声,气的拉哈达甩手一马鞭就抽戈什哈手臂上了。

  “嘶!”

  清军铁甲带防箭的厚布锻叠中衣,防护力很好,刀砍箭射不穿,双肩有铁护挡,头上有铁盔,腹下双腿有箭衣护裙,唯独为了挥刀带马动作利落,双臂仅有中衣。

  拉哈达的马鞭是骑兵硬鞭,短的更像棍,一鞭过去,戈什哈左臂的白色中衣下就殷出血来了,硬气的没叫疼,反而咣叽单膝跪地,按刀低头不言语了。

  “雾大,坡上方才就摇收操旗了。”

  拉哈达把头盔一摘,挂在鞍前,看着马下对他横眉立目的九爷,挠了挠被热汗蒸的有些发痒的脑门,也是心下暗叹。

  要不是戈什哈先笑出来,他没准就忍不住笑喷了。

  实在是面前这位“九皇子”,“皇九弟”的身世,太过悲剧与传奇。

  步军旗丁打扮的少年,真正的身份挺骇人,世祖皇帝第九子,康熙皇帝最小的弟弟。

  顺治皇帝育有八子,大皇子牛钮三月即夭,次子福全,三子玄烨,四子最传奇,因为生母为顺治帝最宠爱的董鄂妃,一出生未命名即被立为皇储。

  明明是皇四子,顺治帝却当着昭圣皇太后和诸宫人面,称之为“朕之第一子”,开了清朝皇子唯一的一个一出生便被立为储君的先例。

  可惜,老四命薄,同样三月即夭,昭圣皇太后以国祚担命为由,迫使顺治皇帝改其号,入陵谥为荣亲王。

  皇五子常宁,皇六子奇绶,皇七子隆禧,皇八子永干,老六老八同样都已夭折。

  皇九子爱新觉罗.元吉,生于顺治八年,与顺治皇帝大皇子牛钮同年生,比玄烨尚大三岁,却是排行第九,还要管康熙叫三哥。

  因为顺治皇帝的这个“皇九子”,不是生出来的,是过继来的。

  过继自顺治皇帝的第二个“阿玛”,皇父摄政王—爱新觉罗.多尔衮。

  多尔衮的名字,如今是个忌讳,这是个被封过皇帝的隐帝,还是顺治皇帝封的,追封。

  顺治七年冬,38岁的多尔衮于塞北狩猎途中病逝,被顺治帝追封为“清成宗”,谥懋德修远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

  只不过,就在两月后,顺治就剥夺了多尔衮的一切封爵,庙号,并掘其墓。

  可见恨意之深。

  多尔衮十六岁领兵伐蒙古,三十二岁指挥清军入关,横扫天下如卷席,一鼓全掩华夏,论功业之重,皇太极都得靠边。

  于是,幸与不幸,都落在了顺治的身上。

  皇太极崩时,皇位的归属本在皇太极长子豪格,与皇太极之弟多尔衮之间。

  多尔衮本来胜算极大。

  可当时出了个大忠臣鳌拜,不顾生死,面对权势滔天的多尔衮,与上两旗众议员带刀逼前,反对兄终弟及,誓要拥立皇太极之子。

  清直至如今仍旧是议政制,议政王大会制度,与蒙古忽里台大会选大汗,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制度一样,大汗是公推出来的,王府长史都有投票权。

  努尔哈赤,皇太极,顺治,都没有立太子的资格,只有提请权。康熙就是被顺治遗诏提议,由议政王大会表决通过,才继承的汗位。

  把蒙古忽里台大会规矩坏的了是忽必烈,把清议政王制度坏了的就是康熙。好在后者内部没挑战者。前者是打了惨烈的世界级内战的,欧亚全被卷入蒙古内战了。

  满洲没有“皇阿玛”,只有“罕阿玛”,罕就是汗。对汉人称皇帝,在满蒙内一直坚持的就是“汗”。

  在多方斡旋与妥协下,豪格出局,多尔衮让了一步,最终让皇太极幼子福临登位,那就是后来的顺治皇帝。

  这就是顺治的幸与不幸,这就是为何一个前锋将出身,从未领导过方面军的鳌拜,可拜顾命大臣。

  顺治的幸,在于有鳌拜这样不畏生死,忠心耿耿的千古忠臣,皇冕凭空掉脑门上了。

  顺治的不幸,在于皇位之上,还有个更凶猛的多尔衮,功高盖世。

  幸好,多尔衮爱玩,饲养了三千多只名犬,良马猎鹰无数,一次狩猎就会放飞上千头猎鹰。

  大冬天瘾头来了,照样出去打猎,结果,英年早逝!

  于是,顺治对亲叔叔多年压抑的装孙子情绪,终于爆发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掘墓,削封夺爵,罢撤庙享谥号,籍没家财等身后惩处,仅是针对多尔衮个人。除此之外,顺治还要多尔衮断子绝孙。

  多尔衮一生无子,仅有朝鲜金林郡公李开音之女李氏生的一女东莪,唯一的“在册儿子”是过继弟弟多铎的五子多尔博。

  就在顺治掘了多尔衮的墓之后,多尔衮唯一的女儿东莪获罪,被交由信郡王多尼看管。李氏先就岳乐,后顺治又让李氏携东莪归国,李氏就是后来朝鲜的顺义公主。

  多尔衮唯一的过继儿子多尔博被除宗,后又被顺治还给了多铎一系。

  至此,多尔衮子孙全灭,谱系至此而终!

  可是,老天给顺治开了个玩笑。

  多尔衮是死了,可他留了个遗腹子,就在多尔衮被掘墓的半年之后,降生了。

  那个孩子,就是爱新觉罗.元吉,生母为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原为豪格福晋。

  顺治五年,豪格被多尔衮削爵幽禁而死后,多尔衮与济尔哈朗,阿济格分别娶了豪格的三位福晋。

  与李世民一样,兄终弟及!

  多尔衮娶的豪格福晋,就是多尔衮嫡福晋元妃的亲妹妹,同为蒙古科尔沁旗吉桑阿尔寨之女,孝端文皇后的从侄女。

  “元吉”这个名字,本就有为多尔衮祈福之意,愿其逢凶化吉,可惜不顶用,多尔衮还是干净利落的死了。

  多尔衮没了,墓掘了,女儿扔回朝鲜了,过继来的儿子都还了,顺治刚松了一口气,正是惬意的时候。

  一个孽种降生了。

第4章 多尔衮的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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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天跟顺治又开起了幸与不幸的玩笑。

  这个孩子,是他最大的梦魇多尔衮的儿子,又是他最大的依靠,文皇后侄女的儿子。

  于是,顺治也打算跟上天开个玩笑。

  他把多尔衮唯一的儿子,强制过继给了自己,他要让他嘴里“阿玛”的儿子,喊他“阿玛”。

  这辈分不就拉平了?父债子还嘛!

  于是,多尔衮之子,顺治过继来的皇九子元吉,悲剧了。

  顺治与自己的九子开玩笑,或者说与已死的多尔衮隔空对话的方法,同样是幸与不幸,一个大起大落的过山车。

  在与顺治相处的短短不到十年间,元吉四岁即被封为固山额真,六岁上“和硕”号,和硕是亲王号,是为正白旗固山额真,“固山额真”就是八旗的最高军事长官,旗主的意思。

  正黄,镶黄两旗的固山额真,也就是旗主,就是皇帝本人。

  正白旗旗主就是多尔衮,死后被掘了墓,正白旗才被顺治夺走,成了皇帝直领,也就是后来的“上三旗”,就是正黄,镶黄与多尔衮的正白旗。

  满洲八旗,战力最强的就是镶黄,正白两旗,正黄旗反而只是个仪仗队,满蒙勋贵镀金专用旗。

  满洲八旗的各个参领佐领,是关外各个地区,各个民族,各个部族合伙人的固定资产,不是皇帝的。

  大清对满蒙与汉人,是两个统治架构,对满蒙是封建制,称汗。对汉人才是大一统,称皇帝。

  清帝是兼着蒙古大汗的,而藏地,青海等成嘟以西诸汗国的法统与道统,皆是蒙古!

  对汉地以外的区域,清施行的是封建制,不是大一统的流官制。三藩就是封建,封土地,建诸侯,开牙建府,税赋自理,军政自治。

  正白旗被夺六年后,顺治为皇九子元吉上“和硕”号,擢正白旗旗主,似乎就是打算把正白旗还回去的意思了。

  这让原先正白旗的一众满洲老姓,奔走相告。

  清八旗制度,不单是编制,还是保甲制,还是军事行政区划。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旗下都是固定的姓氏与固定的兵源来源地。

  例如鳌拜的姓瓜尔佳,纽钴禄,伊尔根觉罗,章佳,佟佳,富察,马佳,完颜,高佳,纳兰等满洲老姓,都隶属镶黄旗,部分与正黄有重叠。

  索伦部,锡伯部,叶赫部,董鄂部,科尔沁部,喀喇沁部,土默特部等满蒙部族。赫图阿拉,绥分,库尔喀珲春,哈布察,苏完,宁古塔,盛京,辽阳,吉林乌拉,黑河,长白山等地区,全是固定在固定旗之内。

  非旗下姓与指定的兵源来源地,是当不了八旗兵的,除非被收入旗,抬旗。

  康熙生母就是汉女,就是在登基之后才被抬入满洲旗,“抬旗”的第一人,就是康熙他妈。

  六岁的旗主就够搞了,更狠的是在元吉七岁那年,就当上了大内侍卫的总瓢把子---领侍卫内大臣,正一品。

  领侍卫内大臣是上三旗每旗出两人,一共六大臣,轮班带领侍卫亲军扈卫皇室,宿卫内廷。

  后来的四个顾命辅政大臣中的三个,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就是当时的领侍卫内大臣,与小元吉是同僚。

  顺治皇帝此举,等于把身家性命都交给多尔衮的后人了,这让一众本来夹着尾巴做人的正白旗众人,一时间高呼万岁。

  似乎多尔衮让顺治喊爸爸的事,已经翻篇儿了。

  清廷的大内侍卫亲军,勋贵多如狗,未来的督抚满街走。

  清初侍卫尤为显贵,只从上三旗,蒙古王公子弟与勋贵中来,最多满编就995人,取九五之意。

  大内最低等的蓝翎侍卫就是正六品,一等侍卫仅60人,正三品,外转为官最高能补到正二品的副都统。

  二等侍卫150人,正四品,可外补正三品参领,翼领,从三品协领。

  三等侍卫270人,为正五品,包括最低等的蓝翎侍卫在内,外放直接就是正三品的城守尉,正四品的防守尉,驻防八旗佐领。

  如果大内侍卫外放绿营任职,更是俱加一等。

  大内一等侍卫外放绿营,直接就是各省绿营的营内最高官从二品副将,二等侍卫上去就是正三品参将,从三品游击。

  除此之外,就是与“上书房行走”类似的“乾清门行走”“御前行走”了,就是俗称的“御前侍卫”,多由贝子,贝勒担任,荣誉勋衔。

  多少勋贵子弟,八旗将佐,督抚重臣,都是从侍卫中走出。

  索尼,鳌拜,明珠,索额图,和珅,隆科多,阿桂,傅恒,福康安,肃顺,虚构的魏东亭的原型曹寅等等,全是侍卫出来的。

  清朝将军与督抚的摇篮,就是大内侍卫处,七岁的元吉就当上了处长。

  到了八岁那年,仁厚的顺治皇帝,甚至让小元吉执掌了宗人府,挂的是右宗令衔,兼内务府总管大臣。

  一时间,顺治皇帝不计前嫌,多尔衮往事已翻篇,皇九子恩宠无以复加的言论,甚嚣尘上。

  可是,到了第九年,风云突变。

  亦如顺治曾对多尔衮的先封“皇帝”再刨坟的大变脸一样,顺治皇帝对宠溺的皇九子,这个过继自多尔衮的孩子,同样来了个大变脸。

  当然,遭殃的不止是元吉一个。

  所有松了口气,又把夹着的尾巴放出来的正白旗人士,全在打击范围。

  先是以“恃宠而骄,徇私擅权”的名义,剥夺了小元吉的宗人府,内务府差事,进而被送出宫去,循祖制,皇子交由大臣养。

  九岁的元吉,就这么被赶出了宫,被镶黄旗的塞尔弼,领回了自家。

  塞尔弼不是什么大臣,就是个拜他喇布勒哈番,也就是正四品的“骑都尉”,其下就是清早期的最低军功民爵“云骑尉”了,阵前有功即可封,俗称“半个前程”。

  清的皇族“宗室爵位”与“军功民爵”是分开的,皇族宗室爵顺治时才加到十二等,从最低的十二等“奉恩将军”直至最高一等“和硕亲王”,仅授予皇族宗室。

  公侯伯子男及其下的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与乾隆时又多出的最低一阶恩骑尉,这都是军功民爵。

  元吉的爵位是皇族宗室第四等的“固山贝子”,塞尔弼只是军功民爵中第七级二十五等的“二等骑都尉”,元吉的侍卫最低的就是这个爵。

  塞尔弼干的差事还是在元吉的领导下,就是个大内侍卫。

  说起来还是亲戚,塞尔弼是努尔哈赤的二伯祖,爱新觉罗.刘阐的四世孙,袭的是其叔额布格世袭的骑都尉。

  官与爵都不大,难能可贵的是年少有为。

  塞尔弼生于崇德六年,十五岁就娶了轻车都尉安崇阿的女儿。安崇阿与权臣鳌拜同出苏完瓜尔佳氏,朝里有人好做官嘛,眼看就是前程远大的样子。

  塞尔弼领走元吉代养的时候,年仅19岁,却已经是御前侍卫了,除了元吉这个“养子”,其与瓜尔佳氏的嫡长子哈尔喜,于同年降生。

  降的更快的是元吉的差事,宗人府内务府的差事刚没,领侍卫内大臣的衔头也被撸了,以“力才不及,有负皇恩,轻慢圣母,御前行为不检”的名义。

  都被赶出紫禁城了,怎么能天天请安?知道人小力弱,又为何让小人领侍卫内大臣?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错了就是错了,反正元吉的领侍卫内大臣的衔头又丢了,还被强制性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无论春夏秋冬,有事没事就得自行入宫报道,练罚站,俗称“站规矩”。

  就站在曾经的一众下属面前,接受侍卫监督,站的不规矩了,身旁侍卫马上就是一嗓子“奉旨……”

  然后,就是一棍,一鞭,毫不客气的就冲小元吉的身上招呼。

  敢客气的侍卫,全被早先的慈父,如今的严父,顺治皇帝,毫不客气的给治了。

  于是,紫禁城里早前对元吉溜须拍马的一众侍卫,太监,宫女,嫔妃,再碰见入宫来练“站规矩”的小元吉,无不躲躲闪闪,如避蛇蝎。

  就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和硕”尊号,早先御赐的花翎,正白旗旗主,连带贝子衔,就在一年之内,接连被除。

  受万千恩宠,甚被传言有望继承大宝的皇九子,就这么一路被贬为庶人。

  除了多尔衮的儿子,顺治皇帝的皇九子身份之外,元吉唯一的差事就是八旗兵丁了。

  除此之外,多尔衮的爵早被夺光了,连庙号都被铲了,袭都没的袭。顺治给的差事连带爵位又都收回去了,政治面貌彻底归零。

  或许是顺治想让元吉在人生的前八年,见证一路飞黄腾达,后八年,再体会一路跌入地狱,十六岁懂事了,正好自杀。

  可惜,顺治皇帝高估了元吉,也高估了自己。

  就在“父子”游戏进行到第十年的当口,元吉先疯了,顺治也驾崩了。

  不知是否自暴自弃,就在顺治驾崩的前一年,元吉紫禁城纵马,于乾清门外公然箭射大臣,然后,老天可能想收人,就降下了一道雷……

  大病一场,胡言乱语,一朝醒来,浑浑噩噩,似是换了一个人。

  面对如此一个八旗丁口“九爷”,拉哈达又怎能不纠结?

  先帝晏驾都七年了,八旗丁口“九爷”,还是一个八旗丁口。

  要说万岁爷忘记了宫外的“九弟”吧,据闻宫内又时常有赏赐送下。

  要说没忘吧,堂堂先帝皇九子,已经挂了整整四年的“旗丁”了。

  满洲十四岁即为成年,多尔衮,玄烨等宗室更是十二岁就大婚了,格格也是十二出嫁。满洲人当兵是义务,上至皇帝皇子,下至旗丁,都有军职。

  只是皇子从前没有以旗丁身份服役的先例,这个连摆牙喇,虾都不如!

  唉,要怪只能怪多尔衮了,拉哈达暗叹,一不小心爬先帝头上了,与太皇太后又不清不楚,实在是让人拿他儿子没法办。

  远也不是,近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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