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UU看书 > 玄幻奇幻小说 > 遗失的云图最新章节 > 遗失的云图全文阅读
选择背景颜色: 选择字体: 选择字体大小:
遗失的云图 连载中
分享遗失的云图

遗失的云图全文阅读

遗失的云图作者:仪敬

遗失的云图简介:一个天才一个鬼才;一个天赐一个天罚;一个万事全不费功夫;一个千辛万苦万劫不复;一个遭人歧视问不明自己身份的外族;一个钟鼎玉食的天厚皇族……侦缉、追杀、调包、反间……一个心已缺失,爱不聚首,死期已定的少年,面对一个失心疯的王子,一个大辫子姑娘,一个征途,他到底在死亡来临前还能不能找到那卷被遗失的云图…… http://www.uukanshu.net
-------------------------------------

遗失的云图最新章节第124章 柏树林
引子
遗失的云图全文阅读作者:仪敬加入书架

  【背景说明】

  在久远的过去,天地本是一片混沌,名太初。后来,天地竟被创世纪的力量——“太初之光”给一分为二,上面的一部分太初之光汇集而成“梵世天”,下面的一部分叫“兜率天”。

  此后,二天之间造化出种种形态的生命。

  相传,太初有九子名幽。

  天地初分,九幽们为改变这个世界从遥远的过去而来。他们在兜率天再创造了一个神灵所在的殷冥洲,以及多个凡世境地……

  庚明大陆是太古中期出现的世界之一。

  九幽们也创造了四大洲、九山八海等等很多适于族群生存的空间。

  ……

  人心不古,各个族群都变得你争我抢,不再温厚善良,很多空间里所蕴含的太初之光,因族群间相辅相成的爱力不断缺失而渐渐消亡殆尽。

  于是,世界加速地腐败崩坏,四天王、三十三天、夜摩天、四大洲、九山八海等等一干空间,尽皆涂炭倾覆,山河破碎、万念齑粉。

  最后,只剩下一片大陆庚明。

  为什么庚明大陆是“兜率天”里除了神灵所在的殷冥洲外唯一还存在的凡世境地呢?

  据说,是因为冰莲携来了“太初之光”,并万年护持……

  也因此,那些寻找冰莲的足迹,无论是来自善良的大能行者,还是来自不肯善罢甘休的暗黑势力,从来没有停歇过……

  ……

  在化为齑粉的纪元之后,这“兜率天”就仅由两个不搭界的空间组成——一个住着神灵,是仙人凤箫声动、神兽万里鲸吸的所在,时有火种雷霆万钧、间或风轮倒转……是殷冥洲;一个生长着人族、妖族、魔族等族群,是庚明大陆。

  庚明大陆上的族群,不知道世间有神灵存在的殷冥洲,更不知道自己的母体——“兜率天”,以及万物的本源组成——太初之光汇聚的“梵世天”。因为,一望无际的“星瀑”,隔开了殷冥洲,遮住了日渐智慧的他们那望向天空的视线。

  ……

  【引子】

  不知从哪一个时候起,一只神鹿从殷冥洲出发,历尽无数阻碍,突破重重劫数,来到了庚明大陆。

  这一日,神鹿穿越层叠的云雾,飞跃万纵的山脉,落于庚明大陆的极北高原之上,踏入人迹罕至的高山、峻湖。

  它引颈展目,四周清气澹荡。于是,神鹿安下心来,俯身畅饮甘露以解渴,啃食苔藓、寿果、灵芝以充饥……

  突然,它凌空一跃,跳上庚明大陆的最高峰——阿肯山之巅。

  众山已尽收眼底,他方世界所没有的美景,如一卷画徐徐展开……

  神鹿不知不觉地看得入迷,她昂首鸣叫,声音穿越九霄,传遍宇内。

  这鸣叫,惊醒了幽冥谷中酣睡着的两条龙,也唤醒了黑暗森林中的人类族长,待他们分别循着声音之源匆匆赶来时,那鹿鸣,却已在九霄之外了……

  神鹿一鸣,破云冲天,正是这庚明大陆上的清气,开解了神鹿凝结万年之久的百转愁肠。这次,算是来对了地方。

  随着鹿鸣在云雾中渐渐传远,神鹿悠然回头,俯瞰四界。

  它蓦然发现,云彩下面,小阿肯山的半山腰处有一灵性之物,虽被万层浮云遮蔽,却盖不住那天地所赋予它的清逸灵气。清气竟然让阿肯山的上空发生了变化,此时劲风狂澜、层云怒卷……

  神鹿腾跃而下,来到灵物面前。

  这清气,竟来自一朵冰峰之莲。这朵冰峰之莲迎风傲霜,晶莹剔透,正卓然而放——

  神鹿轻轻一瞥就已然心动。欣喜中,神鹿的睫毛下竟有些湿润了,她无法自已。

  这雪莲不是别物,正是与神鹿同生于混沌初启之时的一位神灵。

  如今,神鹿已踏遍宇界每一个角落,而儿时同伴的冰莲,自打幼年离开殷冥洲后,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庚明大陆这块土地,一直驻守在这里。

  此冰莲不败谢,不委顿,经亿万年冰封雪藏,风刀箭雨,不屈不惧,凝然而立。

  一直以来,这朵冰峰之莲不断吸收着来自天际游离过客的太初之光。

  一边,冰莲徐徐藏纳起太初精华,一边,在体内孕育这积蓄的太初之光,每十年、百年,冰莲从体内向外反射出成片、成段的“太初之光”。

  正是这祥光慧照,反哺了庚明大陆,使大陆存活了下来。

  故而,这冰峰雪莲积万年的造化修为,已远在神鹿之上。神鹿面对这朵绝世独立的冰莲,一览冰莲无私的付出,神鹿惭愧之至……她决定,从此放弃仙游,为冰莲守护,直到世界的尽头。

  原来啊,在神灵当中,有一个共识,也是一个亘古至理:那就是,殷冥洲的神灵们在经过了无尽的沧海桑田之后,都必须来到庚明大陆经受命定的“凡世劫”。

  也只有于这人迹罕至、空无沉寂的阿肯山绝境顶峰,神灵们降临,然后再被分散在大陆各处,脱胎换骨经过凡人一世,甚至几世,才可卸掉几万年来的疲惫,参悟出欢喜忧患的窖藏世事。

  神灵们还要经过万千次的挣扎、数亿次的锤炼、百亿次的换血和无以计数的考验,之后,这其中的神灵,方能出现那得其机缘者万中有一二。

  这万中一二有幸过关的神灵,还要赴死般化掉内心的那个“自我”,几经蜕变,最终,才会还原为那缕出生时呈现的形式——“太初”之光,以光的形式,归为“本一”,完成了此生对彼岸的飞渡,入梵世天。

  冰莲,是太初之光在兜率天的唯一“载体”,是能够涵养住太初之光的唯一“源起”,是太初之光本相之镜,是神灵们的必争之物。

  眼下,就印证了这一点。

  这不,天上那两条天之骄龙已经酣战厮打作一团,他们是为争夺集太初之光于一身的雪莲而来,正打得不可开交。

  神鹿举头仰望着这天上的一青一黄两条龙,她识得这二龙,青龙为长,被唤作甲亥,黄龙为次,被唤作乙辛,是驻守庚明大陆通往殷冥洲神门的骁将。

  甲亥龙爪一挥,风云密布,雷电如剑,狠狠劈向乙辛。乙辛避之不及,被鞭打得皮绽脊露,血流成河。

  乙辛忍痛龙尾一摆,刹那间,潇潇风雨如障,仙乐腾空弥漫,引得甲亥这条大龙如吞毒药,恍兮跌跌撞撞,惚兮以头撞山……

  二龙在阿肯山之上打得水火不容,难解难分,不觉,天色已黑……

  那阿肯山山脚下,不自量力的人类贪欲之心起,争睹传说中的神圣之莲,欲取其精魂、接其灵气,福及子孙,他们不惜冒着沦为走兽之食的危险,正沿着山路,成群结队地举着火把上山。

  山路狭窄闭塞,各人类部落你争我抢,都想以头名夺物。此时,偏二龙厮战于当空,一时间,神火砸下,洪水冲道,毒障森森,上山的人类勇士们遭受着接二连三的灭顶之灾。

  二龙一个喷火,一个喷水,把个阿肯山搅和得昏天暗地。人类死伤严重,但更多的死伤,却源于路上的自相残杀。

  阿肯山漫山哀鸿……

  神鹿不忍心眼看着悲剧在人类身上继续上演,也担心雪莲会落入二龙手中。

  在雷电交加的夜空掩映下,神鹿轻轻用鼻尖向前方一擦,空气中,泫然地打开一个“别有洞天”。

  长颈微弯,睫毛轻拂,神鹿俯下身,她轻灵的眼神直视冰峰之莲,似乎在和雪莲喃喃轻语。

  莲花或有感应,欲拒还迎,冰蕊轻颤……

  迟疑片刻后,莲花凛然一动,大力地释放出真诚的热力,不惜将身体里不知经过多少岁月而吸收、积攒的“太初之光”万缕齐放——

  一时间,夜空如昼,山洪安静地流入天然大溶洞,天火熄灭在焦土之上,雷电被山顶的淬火石所吸收……

  同时,万物被定格在这一刻!

  战斗中的二龙被锁定于天空,人族被锁停于山尖,草木皆止,鸟兽息音,风声凝冻于树梢……

  太初之光柔煦地照耀着大地……

  而小小的“别有洞天”正一开一合,内里似有无限神幽,默默地召唤着什么。

  神鹿不敢再有迟疑。在她懂得了雪莲的应允后,神鹿籍此两厢共振的默契,于光芒之中,伸出舌头,轻轻囫囵一卷,竟然,一口吞下了这太初之种冰峰之莲!

  此刻,冰莲已安然地藏身于神鹿的胸腹之间。

  吞下雪莲后,神鹿怡然抬头,浑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她缓缓踏步,从容间一步蹬入那个自己打开的“别有洞天”。

  万物重新动了起来。不待这二龙电闪飞奔而至,小小“别有洞天”已悠然合拢,消失无迹。

  自此,神鹿携那冰封之莲,进入了无人可寻的不可知之地。

  ……

  故事开始于神鹿携冰莲消失四千年之后。

  这一天,庚明大陆上艳阳高照,莽莽大地生机勃勃——

  此时,西域柔然国的瞭望台上正铁骑粼粼、号角震野,举全国之力的军事演习引来了边境的万兽狂吼……

  天山玉女峰上,神女千百年来总保持着同样的姿态,手指按向焦尾古琴,却悬浮于一寸之距……

  京城的稷宫学院正读书朗朗,学生们好奇地探头探脑,但见阳明大师的仙鹤,不见真人……

  南降之地羌国的皇家御花园里,万年荷花正伸展腰肢,露出一抹酥胸,直醉了一池锦鲤……

  漠北鬼方冰原,王弟“人屠”——丹,已面万年冰,静坐九九八十一昼夜,玉壶崩碎,即将功德圆满……

  此时,大周极北要塞——长城上点燃的不是战火的狼烟,而是庆祝王子即将降世的祝福烟火……

第1章 云中细雨霏霏
遗失的云图全文阅读作者:仪敬加入书架

  天刚擦黑,正是家家户户生火做饭、围炉小酌、孩儿绕膝的时候。

  然而,此时的大周京城云中却阴风怒号,黑云压境。青龙大街两旁香樟树的叶子被吹得簌簌作响,万家的窗前烛火在劲风的照拂下更是被吹得七零八落,大人小孩都纷纷躲进了屋里,连夜夜兴旺的京城八大胡同也挂了牌子,破天荒歇了门脸儿。

  一时间,大风竟然空了满京城的巷子。

  暴雨将至……

  “轰隆隆——”一声炸响,把个云中的最高点——高耸巍峨的紫霄宫给照了个通明。

  平日里看上去开泰祥和的整个皇宫宫殿群落,此时却孤零零的,好像一只飘摇在大洋中的木船。

  不一会儿,“木船”的各个部分——乾坤殿、景泰殿、龙麟宫、万寿园、御花园、锦绣宫、龙深宫……尽皆浸在如注的暴雨中,既而,更加猛烈的侵袭出其不意地接二连三出现,于是,大风揭梁、雨倾院落、冰雹屠花……

  紫霄宫一片狼藉。

  被称为京城九景之一“金霞夕照”的护城河,此时也一点都不平静,护城河被大雨给催得仿佛开了花一般。

  护城河内的城墙上,金甲御林军在雨中照样列队而立,被淋成了一排巍然不动的雕像群。

  “喀嚓——”又一个闪电炸开。

  这闪电劈开了一片天空。拨云见月地,从半空中竟然传来祷告之声。

  阵阵雷声、忽高忽低的祷告声和着暴风骤雨的尖啸声接踵而来,震得人耳膜欲破……

  整个京城的人都被蒙在鼓里。半空中,鬼影重重,然而,地面上却没有人能够看到。单调、高亢的祷告充满洗脑的魔力,地面上也没有人能够听到……

  除了一个人。

  王后姒南挪了挪笨重的身子,从锦绣宫的窗口向上观瞧,除了声音以外,她还见到了半空中的影像……

  雷雨去处,在高高的云层之间,此时,野火势头正盛,一圈又一圈的信徒在云朵上席地而跪。助祷声此起彼伏,声浪不断壮大,形成了一波高过一波、巨大涌动着的能量旋涡。

  在旋涡的中央,一只巨大的火凤凰被架在噼啪流油的松树堆上,于焰火之中,燃烧着的火凤凰拍翅挣扎、扭打撕扯,发出惨叫的嘶鸣……

  一个女孩赤身裸体,她被架在旁边的另一堆松树堆上,绝望地望着并排处正被火烧的浴火凤凰。女孩眼光灼灼,现出休戚与共的悲悯神色。

  此时,一位白发老人兀自伫立在半空的火堆前。

  他的人面纹身和老人斑让本已狰狞的面目在凶厉之外多了一抹阴沉的复杂。老人打在云彩上的长长的影子,就好像一面映着无底深洞的镜子,经惨淡的天光一照,让人不寒而栗,不知所终,一下子沦陷进去。

  他,就是“火之神”回吴……

  这回吴的念诵好像咒语,让王后闻之猝然心悸、脑仁爆涨……

  他踽踽地,一步一步爬上火堆对面的高台。在信众声涛的加持之下,回吴从火堆中用力吸拉撕扯下浴火凤凰的一只光翅。

  那羽翼一边滴血一边火星四射着,逐渐燃烧成一簇大大的火把。

  于高台之上,于万众仰望之下,回吴将一只“光翅”高高地举过头顶。

  随着咒语的越发狂放,他举手向天,大声力邀苍穹中的大能,用声声祷告呼唤着大能的来临。

  云层中,一时间,祷声惑人,光雷震山……这声能驱散了更高空的云雾,露出天顶鲜血般的霞光。

  在霞光的映衬下,原本如洗的天空上发生了异变。

  原来,霞光的深处,“大能”果真正在被一点一点给唤醒而出……

  回吴手中的凤凰光翅直指向深远的高空,于黑暗中,光翅所放射的光线竟然擦亮了寰宇的边缘。

  狂风大作,祷告变本加厉,悲歌之浪无始无歇……天顶霞光的尽头,“大能”因这呼唤,正汩汩翻涌而来。

  云层中,万众信徒们所环绕成的圆圈借着天顶“大能”的启动,开始逐步缩小、再缩小,向着回吴手中的光翅慢慢靠拢着。

  信众的手臂全部搭向回吴,继而,众信徒一齐把回吴给高高举了起来。

  此时,回吴手举的光翅因祝祷声催发而全部燃烧了起来。看上去,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祝祷阵势正发出灼热的“火之翼”。

  在火之翼的中心,回吴手里的光翅凄厉地嘶鸣一声,借祝祷的能量,一冲入天。

  高空中,光的翅膀迎上天顶正奔袭而来的“大能”,“大能”吸收了光翅的灼亮,形成了一把火之箭。

  面对上空这一盛景,云层中一圈圈聚拢的信众纷纷跪地扣首。

  大能的火之箭不断地壮大,并徐徐下行,它嘶鸣着、贪婪地拣选着自己所喜好的目标,然后,无情地向下投射“光瀑”,将选定的信徒立时烧成骷髅。

  大能火之箭因得到了牺牲品的祭献而满意地膨胀着,被选信徒临死前的惨叫之声不但没有吓退信众,反而助长了信众们更加疯狂的膜拜和祈祷。

  那瞬间化为骷髅的信徒凝成一股光线,这光线的能量随火之箭投射的光瀑徐徐上升,被大能火之箭所吞噬。

  于是,火之箭就这样不断地降下光瀑,不断地吸食着一个个信徒的光影,再不断地壮大、再壮大……

  随着破碎的骷髅在空中飞灰烟灭,大能火之利剑于空中滚动着、嘶吼着,一刻不停地拣选着信众中新的对象,不一会儿,它就开始向那个赤裸的女孩所在的火堆上空飞去。

  火之箭发射出来的光瀑也随之跟了过来……

  “止——”

  姒南情急之下,忘却了自己怀有身孕的弱体,她也顾不得这是虚拟的影像还是真实的存在,坚决地喝出了剑诀,一刹那间,利剑飞天,力图阻止这大能的光移向少女。

  剑光一碰到光瀑,光瀑即随剑光直追到王后手上的剑身,剑身顿时崩塌破碎,被烧成一股剑水。

  剑水落地,把锦绣宫窗外整个地给砸出了一个不小的池子。

  云层之上的回吴见之大怒。

  他手指地面上的王后姒南,念出的咒语虽然让人听不懂,但却在入耳的一刻让听者生不如死。

  众信徒们在火之神的指引下一起同声念唱,欲置王后姒南于死地的诵祷恶意汹汹袭来……

  大能火之箭被震怒了,它不喜被人拦阻了吞噬的进程。

  大能火之箭的光瀑转而追击起王后姒南来,火之箭发出一束强烈的光柱。光瀑一照,锦绣宫之上的暴雨唰地化为了一股热浪之气,锦绣宫所有的门窗都一时间给燃成了琉璃,那躲雨的、做饭的、洒扫的侍女们尽皆化成了一片片的热灰。

  姒南一个滚身,躲到床下,然而,火之箭的光瀑还是准确地穿透大床,打在她的身上……

  “啊!——”灼痛中,姒南逐渐开始融化……

  她不甘心自己的婴孩也随之而亡,临死前,王后倔强地望向半空的回吴。

  就在姒南即将闭上眼睛进入阴阳之界之际,云层中那被捆绑在火堆上的少女已被火之箭的光瀑所逮,少女的骸骨直接在烈焰中化成了一滴琥珀。

  不等大能火之箭去消化这滴晶莹的琥珀泪,趁火之箭企图炼化王后之际,这滴泪竟然包裹上火凤凰在火堆中剩下的一只光翅,然后,直接飞了起来。

  这滴少女凝成的琥珀泪含着光翅,径直掉下云层。

  琥珀泪在姒南弥留之际穿过云层,穿过气浪,一头钻入了姒南的肚脐里。

  体内,孕育数月的胎儿像是被警醒了一般。姒南被击得浑身一颤,最后一缕神识仿佛听到了胎儿的心跳,这心跳正因汇入胎身的琥珀泪而在变得更加强韧有力。

  自此,王后闭气而去……

  “叱——”

  一个身影如鹤,自天路而来。

  老者长袖如风,他用力一挥,立时,暴雨之上,云层之间,万影皆无!

  王后姒南被老者的玉瓶之光给冰醒了过来。她费力地观瞧,四周空空如也,一切归于沉寂。

  暴雨依然倾盆而下,云中城里城外已经被浇得树摇房塌。可是,似乎除了王后以外,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听到刚才云层之上的这一幕。

  此时,就连姒南自己也都不能相信刚才的场景,看!云层之上,哪里有什么火之神回吴和信众,也根本没有什么被祭献的少女,更没有火之箭和光瀑……

  老者的声音自高空传来:“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朗今又来……”

  “天师!”姒南感喟一拜。

  “今天之事并未了却,‘太初之光’的碎片被黑暗势力给一一捕捉、拘禁,正被祝祷的恶念给改为‘狂徒之力’。”

  老者捻须沉思了半晌,面有忧色,道:“此时,黑暗势力还正不断从过去的窗口涌来,在到处搜寻‘太初之光’。你刚才看到的一幕,就是它们经海眼而来,逮住了‘太初之光’的碎片……唉,真是来势汹汹啊!”

  “那,我们怎么办?”姒南虚弱而急切地问询。

  “今天我用千年魂魄之力将他们重新打回寰宇边缘的幽暗深渊去了,但是,这并不等于说已经解决了事端。”

  “天师!您不是已经去了上界多时吗?”姒南忍痛施礼道。

  “好死,方能去到上界彼岸。我是不得好死的。何况,我心有未了之事,不便于去找彼岸。再说,难道寰宇之内,真的有可以寄托的彼岸吗?我唯愿无冕,作个游魂,守护好一方,时刻防范着黑暗力量的来犯。”

  “天师的影像怎么在消散?”姒南不忍地说。

  “每次斗法,都会缩短我停留在庚明大陆的时限。最终,我将寂灭如泡沫,无明无识……不过,徒儿莫慌,要知道,我有你们,长江后浪推前浪……”

  “天师——请恕我献上神丹。”姒南难过地凝噫着。

  “奈我何,奈我何?流苏一散草没了。”天师没有接下神丹,他的影子在继续变淡……

  “莫消散啊——”王后难过地恳求着。

  一阵锥心裂肺的剧痛,打断了姒南的话……

  待她再一睁眼,已是次日凌晨。

  暴雨已歇,然而紫霄城内却一片狼藉。锦绣宫更是不知什么原因,少了一些侍女,少了一些门窗。更惨的是宫前的御花园,如今变成了一个漂着七零八落物件的大池子。

  然而,今天紫霄宫里的大事并不在于防洪防汛、整修宫殿,而是等待着王后姒南的生产。

  锦绣宫内,此时,宫女们、太医们齐齐列队在窗外。

  王后姒南看上去很疲惫,她虚弱地说:“快去告知王上,有迹象了。”

  “诺。”

  ……

  连夜暴雨,把个云中城浇了个措手不及。

  一大早,就有礼部司的官员们亲自走访,相继查验青龙大道、南北城门、商铺街市,协理有关平整道路、修葺民房、疏通水道、整饬船务等一干事务……

  如今,艳阳一出,云中城好像一个刚睡醒的俏闺女,只消略微梳梳头、洗把脸,就立时间重新变得光鲜明媚起来。

  一位身穿圆领右衽绣金龙短装、腰系万斩如意剑、足踏千层底祥云纹雪豹皮靴的中年男子正骑着一匹快马而来,身后随行着几个侍从。他额头颇高,面色微黑,目光炯炯,眉宇间凝有一丝刚毅。

  这一队人马轻步自南城门进京,直奔青龙大街方向而去。

  天色多变,日隐云转,刚晴了一个上午,此时,又开始细雨霏霏了。

  中年男子一行途径港运府、知更会馆,取道贤德学府,再过店铺密匝的天河市,但见一路上那溧阳驻马店、百年裁缝铺、耕读书局、猫耳朵胡同等一概店铺民居均蒙上了一层轻雾。

  细雨中,街上行人不多,昨夜的落花未扫。

  中年男人走马看花,心情无比畅快,神情自是飞扬。

第2章 缝插针算上1卦
遗失的云图全文阅读作者:仪敬加入书架

  阳光缓缓地透过柔柔密密的雨丝,照进这条京城最繁华的街市——天河市。

  中年男子勒马驻足观瞧,随侍们连忙骑马赶上,将黄色伞盖展开。

  天河市上做买卖的、闲逛的、途经的行人们这才都惊惧地知道,原来是王上的便装轻骑队正在回京。

  雨,开始渐渐地又大了起来。

  王上乙辛在马上左右端详:大雨点打在对街千月胭脂铺的粉红招牌上,让这粉红大字好似着了重彩,竟比那邻里鱼羊馆的猎猎酒旗风显得还要水灵妖艳。

  雨点打湿了天河街市上随处可见的青石板路基,平日里热闹的街道在这个细雨的早上显得格外冷清,更何况行人们正在争相避闪着乙辛的轻骑队一行。

  乙辛很有兴致,竟然下了马,来到天河市车马店门口的田嫂炊饼摊儿上。也不知乙辛和那胖田嫂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他便举着个泛着麦香的滚烫大炊饼兀自骑上马来,怡然自得地大嚼起来。

  一位侍从从后面赶了上来,与乙辛的马头来了个齐头并进:“报——报——启禀王上。”

  “襄阳,你怎么啦?怎么不一上来就夸赞孤今晨打猎的收获呢?你说说,那果子狸共有十几只吧?那大雁也得有上二十几只吧?唉,要不是王后阻拦,孤还真真能射杀不少林鹿呢……”

  乙辛每每提及打猎,都意犹未尽地,不过,他看出襄阳好像有正事要禀告:“那么,襄阳你到底是有什么事这么急着上报啊?”

  “禀报王上,王后娘娘待产,迟迟没有动静,王上您一直为此忧心不已。王后被姜太医等一干重臣守护于锦绣宫中,已经有几个月了,今晨,艳阳出吉兆,刚有信鸽赶来,举国皆盼的喜事就要临门了。小的特为王上传来喜报:‘王后胎气有动,已经有了生产的征兆,胎儿有出世之愿。’看来,直待良辰啦。”

  “啊,哈哈——我大周江山不乏王之后裔矣!”王上乙辛仰天大笑。

  身高八尺的王上乙辛立时下马,重重地向城外箭扣峰方向的兜率神石行了个大礼,道:“苍天有眼,祈请助我大周一臂之力,望子嗣兴旺,民安国昌。”

  “王上不是回宫去吗?怎么掉转了马头?”襄阳问道。

  “哈哈哈,孤起念动议,要去知笃观拜会一下道长。”

  ……

  今天是大周王朝天佑二十九年,周历二月十九,举国上下正在为王后即将临产而祝祷,京城云中这几天的香火尤盛。

  普天下的信众都前来云中,专为朝拜知笃观,此观就设在城中东南的闹市口。

  观内,几进院落深处的一间简朴的小屋里,一床,一案,一书、一钵……突然,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小道士,报:“法师,王上驾到!”

  布衫麻履的清潸法师抬起头来,合上手里的书,浴手呈香,然后,不慌不忙地款步走出小屋,去迎接王上。

  知笃观是石头垒成的。

  照京城百姓的话说,它的外观就像是大碗摞小碗,一层层圆形的塔被按照大小、由低到高叠加在一起,直指云天,就好像大地的块块基石,向天路敞开了怀抱。

  知笃观源自当年大周开国世祖的执着一念。

  当年世祖为了能从昆仑山上请下无上道人,特意开天柱山之万亿年基石,将这被称为汉白玉的基石一块块敲击下来,再经劳工几千里牛拉马驼地拉到京城来,又经时几个十年,才陆续修造完工。

  这“碗叠碗”状的通天石塔可有讲究。据说,是根据无上道长从昆仑山发来的诫语而建造的,此每一层石碗的叠加,都需在下面埋上一粒米、一把黍、一捆天麻。已经没有人确切地知道这个做法是何用意,但这个固定下来的传统却得以保存延续。

  世祖下令用汉白玉铺就了知笃观的澄愿广场。

  一入观,但见广场上,蓝天白云都映衬到了汉白玉地面里,真的是头顶为天,脚踏是云,如入仙境。

  每年上元节,京城百姓们的长生灯都在这里放飞。人站在汉白玉广场上,好像生活在现世,却能够看到长生灯正向过去飞去,向未来飞走……真是一派神奇的体验。

  据说,无上道长终究没有来京城,而是派了他自己的座驾仙鹤衔一卷《知守论》来驻守本观。

  至此,知笃观在历届道长的护持下成为信众们最可倚重的信念之堂。

  清潸道长将王上自闹市口的当街迎进观门。

  此时,大雨淋漓,小雨滴答,整个汉白玉广场变成了神奇的大盘小盘落玉珠。

  乙辛深深地吸了口雨中的空气,大喜。

  他向道长轻轻一揖,说:“道长定知道朕来此的用意吧!”

  道长回礼:“王上,从今天的道场来看,风云际会,变数颇多啊。”

  乙辛静静听闻,没有走动之意。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道长在乙辛手上轻划了几下,道:“贫道今日从汉白玉中捕捉到丝缕灵光,故而,只能在此赠王上这两个字。”

  乙辛看着手上的字,愣在原地。

  “天地契阔,唯愿绵永……还请王上回宫歇息吧。”道长深深一礼,然后,轻轻转身离去。

  襄阳等候在观外,直见乙辛缓步走了出来,他连忙将华盖举到王上的头顶。

  乙辛神情略有沉抑。襄阳见状,连忙插荤打嗑着岔开了话题,心里却在想,不知那清潸法师都为王上拆解了些什么,让我王多了这几许心事。

  ……

  紫霄宫内,一声声高亮的嗓门传远:“王上驾到——”、“王上驾到——”、“王上驾到——”……

  远远地,声音穿透乾坤殿、景泰殿、龙麟宫、万寿园这层层殿阁,传送到御花园后的锦绣宫内。

  锦绣宫中,太医们听闻太监的传音通报,纷纷后退,列成一行,俯首施礼,只待圣驾。

  此时,正是一行队伍穿过龙麟宫的殿前广场,急匆匆地步行着。

  乙辛等不及脱下旅装,依旧足踏着祥云纹雪豹皮靴,提着碍事的绶带,一路小跑着,穿过龙麟宫的广场,取大殿侧翼之道,欲奔向锦绣宫,去探望王后。

  “王上,且慢——”一位翠簪盈云鬓、画眉浅妆黛的年长妇人在一行侍女的陪侍下,站在龙鳞宫大殿的转角门外。

  看似,她和随行的侍女已守候多时了。

  她声音不大,却神采威仪:“乙辛吾儿!”

  王上一惊,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母亲大人,他叩首道:“乙辛叩见母后大人。恕儿回京后没能先去拜见母后,而是急于去看儿那即将降生的王儿。”

  “我儿平身,无须多礼。”

  “那孩儿这就去了。”

  “慢着——”

  “母后,这是怎么?!”

  “我儿是一代天骄的大周国王上,为娘倒要问你,王上为了国运,可会诸事隐忍自持?”

  “母后,此话怎讲?孩儿一向遵从母命,还望指教孩儿。”

  太后一脸严肃,竟然郑重其事地将皱纹给“拘泥”成了眼角外侧的两朵褶皱菊。

  她娓娓道来:“产妇生子,血光会冲了大周的基业。故而,王上一定要在王子降生的百息后,才好与之见面,方得吉祥福临。”

  “这——”

  乙辛面露难色,驻足思量。

  略沉吟了片刻,他咬了咬嘴唇,狠下心来,说:“也罢!母后,孩儿可以做到。来啊,襄阳,随孤打道,暂不去锦绣宫,先回乾坤殿歇息。”

  “诺。”

  乾坤殿上,乙辛丢下手里的卷册,来回不停地踱着步,他虽然无法身临此时锦绣宫紧张待产的现场,但期待孩儿降生的焦虑早已使他无暇他务。

  回想起今晨清潸道长在自己手心上比划的两个字:“有光。”乙辛依旧不得其解。

  伏案间,乙辛囫囵一觉,竟然进入了“他乡别地”……

  梦中,乙辛自己就好像一张透明的纸,并不被周遭他人所察觉,他身量也轻,浑如飞絮,不知不觉,一下子就入了无人之境。

  他并不知道,此神游之地乃地底下八万丈的去处——那庚明大陆的冥界。

  奈何桥下波澜不惊。

  断桥上,有着一张煞白脸的画皮人在目无表情地打伞迎客,路边的鬼火此起彼消,酒旗招展。

  鬼影幢幢的一行人正推推搡搡、吵吵嚷嚷地排着队,可一等到真的喝下了一碗孟婆汤,游魂们突然就都变成了哑巴。

  它们一个个直视前方,木讷地前行,毫无意识地走着走着,突然一个猝不及防,被卷到前方一个硕大的神磨里,一下子没了踪影……

  看到这番景象,乙辛吃惊地想要叫出声音来,他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一股烟给裹胁着,漂飞而去……

  乙辛的神魂在阴曹地府中游荡了好久,被阴风裹胁着来来去去,一眨眼,又来到了一个不可知的地界。

  ……

  此时的判官府灯火通明,判官老爷面无表情地挪了挪自己肥大的屁股,这才安生地坐定下来,开始例行公事,拍案,升堂。

  “牛头马面可在?”

  “小的在。”

  “大人,小的在。”

  “牛头马面啊,”判官习惯性地捋着稀少的三两根胡须,道:“近日大陆安定繁盛,故而,子嗣繁衍,兴旺不衰,导致本府断案忙、处置忙、应付投诉也忙。”

  “大人您说的在理啊。只是我二人……”

  “二位休假的请示,本官看到了,深体诸位平日里勤勉尽职,为本官分忧解难,是该有个闲日子好生歇息歇息了……但是,你们看看这上界凡世间,应急的一拨产妇们大呼小叫的,闹得本府日夜难安啊。

  “在本官看来,不妨,吾等把这拨官司该送的送、该断的断,好让她们一应顺产,还了因果。等完成了这拨繁琐的案子呢,本官保证,不仅允你们的假,良田美女的犒赏,尽着二位先挑。”

  “这——”

  “嘟——不要抓耳挠腮的,那是孙猴儿的把戏。眼前,本官手上这案子就非得委任给自己最亲信的下属不行。话说本官最……牛头马面,二人可在?”

  “小的在。”

  “小的在。”

  “本案有点难度,是那大周国王后急着生产。也不知这王后是什么来历,体质非凡,与那王上的血脉不和,结果孕结的胎儿在体内呆了多时,两种血脉在胎体内相掐,谁也占不了上风。那胎体虽在母体内悸动不已,就是不能下生。

  “牛头马面!本官派你二人上界,不管使出什么手段,也要将那胎儿早早请出母体。省得整个大周地界内烧香拜佛,叨叨咕咕地祈愿王子降生,这连天的烟雾缭绕、念词阵阵,直让本官寝食难安啊。”

  “呵呵,哈哈哈哈——”

  判官老爷一惊,道:“何人大胆,来此鬼斧神差之地?!”

  “朕乃大周的王上乙辛。”

  “阴风不识相啊!本判案重地,岂能容你个凡人来扰!来人,饶他此次初犯,一巴掌给我打回庚明大陆去。”

  “遵命!小的们这就去办。”

  不待乙辛反应过来,那魂魄本就身轻如纸,已被厉风一巴掌,轻易就给打回了乾坤宫。

  乙辛醒来,不觉腰酸背痛,刚才梦里的情形也忘却了个一干二净。

第3章 降生(上)
遗失的云图全文阅读作者:仪敬加入书架

  此时,两大要员牛头和马面很不情愿地接了新任务,正从冥界一路赶往凡间。

  牛头嘟囔着说道:“判官老爷可真吝啬,半天假也不给。让人都没法接私活啦!这叫不得烟抽的下属今后怎么紧跟着他屁股后头转啊?!”

  “嘘——”

  “不知他收受了多少大周的烟火钱,才胆敢违背判官府府规,不允你我公假。”牛头嘟囔不已。

  “牛头,我这里倒私底下忙里偷闲,接了一个婴儿的案子。是那京城神医摸鱼子家中的大老婆,自己怀不上孩子,心急之下,给我塞了两大坨金块,我于是就把小老婆怀在肚子里的孩子早早给转移到了这大老婆的肚子里。

  “这不,我得赶着去引小孩的神魂降生,好帮着神医大老婆最终顺产……也好,咱们这上来一趟,正好这王后、神医大老婆这两档子事儿都给办了。钱,咱俩各分一半。”

  “好事儿啊!”牛头用力地点了点牛头。

  “咱们先到兜率天的天路上,从知更仙子那里恭请两位娃娃的魂魄,你怀里迎一个娃,我迎一个娃,然后,我们就飞入庚明大陆大周国界……”

  “这一天二百趟的熟门熟路,你不用啰嗦啦。赶紧走吧。”牛头更直接。

  ……

  此时,锦绣宫内,一干神婆、宫女忙前忙后,进进出出,正将一盆盆的血水、绷带端了出来,又将一壶壶的热水紧急地送入锦绣宫的内室中。

  虽然忙乱,但侍从、婢女们各有分工,忙中有序,有条不紊地协同着,努力去完成王后姒南产子的大任。

  突然,姒南贴身的侍女红鱼儿跑了出来,一一趴在等待圣驾的两位太医的耳边,匆匆耳语了几句。

  姜、宁两位太医听到后神色有异,连忙起身,跟着红鱼儿进入了内室。

  就在红鱼儿跑出内室的一刻,一位年长的侍女趁姒南左右侍女年纪尚小,不能施予保护,就直接端着一碗汤来到王后姒南的身边。

  姒南虚弱到无法出声,她竭力抬手想要打翻这碗,却因发力过猛而再次昏厥了过去,不成想,那汤汁从碗沿儿直接飘入了已失去意识的姒南的唇中。

  ……

  一个威武的身形此刻正逡巡在皇宫紫霄宫前……此人便是乙辛的兄长、执掌京畿重地的司隶、御林军最高统帅——秦王甲亥。

  甲亥假以保卫王宫之名,却在用念力对着层层宫殿后面的锦绣宫发力……

  过了一刻,甲亥放下手掌,好像知道锦绣宫发生了什么似的,但笑不语。

  ……

  此时,红鱼儿唤了太医们入室,见王后竟陷入昏迷。一时间,几个人忙了个措手不及。

  许久,姒南的内室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室外的一干人等在红鱼儿的指挥下进进出出,太医和神婆们汗如雨下,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闷头搓手,有的不知所措地跺来跺去……

  他们清楚,姒南和即将出生的王子或公主如有任何闪失,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锦绣宫。

  ……

  此时,牛头马面正从庚明大陆之上、星瀑之下的天路走过。

  自从接了两个小孩的转世神魂,牛头和马面马不停蹄、牛不下套地辛苦奔往庚明大陆的大周地界上空,准备去帮助投胎。

  “糟糕!”

  “怎么?”

  “前方这阵势血光冲天的,咱俩这点路数招架不住啊。”

  “什么来路,这股杀气莫不是冲着小王子而来的追兵?”

  “哎呀——,我屁股中了一弹!这俩娃子的神魂险些从我手上给震落到四极八荒去……”

  “莫慌,牛头,这娃子们的神魂都交给我,放在我的驴皮囊内安全些!”

  “啊,你这厮竟然还存着驴嘴送给你的信物?!”

  “废话少说,吃醋也得分个时辰啊。牛头!你来断后,赶紧先放个烟幕弹,臭屁熏他。我先撤退,你后脚跟上,咱们能躲过一时,算一时啊。”

  “为什么总是我掩护……”牛头继续嘟囔着。

  ……

  “咣当——”沉沉的坠物之声把个大周京城郊外的林子给震得倒下了一片。

  还不待周围的人惊惧喊叫,一切又都恢复了原貌,倒下的树木已经重新自行竖立成行。

  只是,那国道上,多了两个衣衫邋遢的人。

  柳荫dao上,两个看似蹩脚车夫模样的人正在大柳树下休息。

  撕破的上衣、摔破的裤脚、烟熏的面庞……一个长着一付拉长的马脸,一个头上用布包裹着高高的发髻,好像怕露出犄角似的。

  路人们看到这两个倒霉蛋,料想他们肯定是被劫道的匪帮给揍了一顿,于是纷纷绕道而行,唯恐避之不及。

  “啊,好险!总算躲过了这难缠的劳什子。险些断了我命gengzi。我查看查看先。”马面低头左看右看。

  “不好了!你看,怎么这王上和神医的孩子身体给粘连在一起了?!”马面叫道。

  “马面,谁让你把这俩娃子的神魂给统统放在一个驴皮囊里的?!那里原本有驴皮胶,你不知道咋滴?!”

  “快扯开这俩娃子的黏连,快,咱俩一起用力!”

  “哇——!”

  “哇哇——”

  “可好了,可给扯开了。”牛头道:“好险,好险!我说嘛,这王子岂是池中物?!”

  “可没工夫在这里抒情,咱们赶紧脚底抹油,绕行南路,躲开宫中禁制,飞到锦绣宫正上空。快快地,牛头你来负责吹股烟雾,以催开王后产道,我来丢下王子神魂,好让王后尽早下生这小王子。然后,咱俩再赶紧到神医府的上空,如法炮制,再投胎下一个,也好尽早交差回府。”

  “为啥我吹烟雾你投掷?这世上还有公平机会这一说不?”牛头嘟囔。

  “赶紧!不要再丝丝唉唉娘炮啦!”马面喝道。

  ……

  锦绣宫内,正当众人陷入漫无边际的焦急等待之时,屋内“哇——哇哇——”三声婴儿落地的哭泣声打破了锦绣宫的寂静。

  红鱼儿跑了出来,难抑喜悦,冲众人喊道:“王后生了,是个小王子。快……快……快去禀告王上。”

  众人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了地,于是,擦汗的擦汗,整理衣冠的整理衣冠,齐齐站为一列,等待王上到来。

  所有的焦急、辛苦、担惊受怕,都因小王子的顺利诞生而烟消云散,众人脸上洋溢着喜庆的光彩。

  平日里娴雅庄淑的大周王后再次缓缓地醒转过来,在帘内侧卧着。

  她气若游丝,身下严严实实地盖着锦被,不允许周边的侍从有一丝一毫地挪动。

  虽然姒南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但旁人依然可以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她正在努力压抑住难以言说的惶恐。

  今天,难产整整九个时辰,因姒南体质迥异,太医们不知如何下手,是神医摸鱼子一直按住姒南的太阳穴,助她神识集中,将姒南几次昏厥的状况给扭转了过来。

  而此时,刚刚降生王子,还在婴儿百息之内,可姒南却不知何故,已经遣摸鱼子出宫而去。

  巨大的生产消耗让姒南虚弱的身体再也无法把持住平日里的伪装。闻得王上马上就要驾到,姒南无意识地又摸了一下事先藏在身子下的匕首。

  待产昏厥之时,自己又被秦王施法给强行灌入了汤剂,此时,那汤剂中的毒药药性在姒南产后虚弱的身体上明显开始发挥出效力,她再也把持不住原态了。

  王后心下一横,准备随时自戕。

  “哇——哇哇——”,王子稚嫩的啼哭声穿透廊宇。

  接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姒南寝宫,众人齐呼:“恭喜王上——恭喜王上——恭喜王上——”

  乙辛在母后的劝告下,一直按捺着兴奋,焦急地等候在乾坤宫内。此时,已经是在婴儿降生的百息之后啦,乙辛终于等来了可以探望母子的时刻。

  此时,他喜不自禁,三步并作二步,飞跑着急急赶到锦绣宫。

  姒南俊美的脸上仅余的一丝血色,也因着这迫近的脚步声而刹那消散。

  脸色苍白的她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南儿,孤因你而得贵子。真乃苍天有眼啊!”

  乙辛看着女官抱来的小王子,眉开眼笑,手舞足蹈。此时的他不像一个统领九域的大周王上,倒像一个稚气未消的孩子。

  他并没有去接过女官怀里的小王子,而是爱妻心切,直走到姒南的床边,深情地拉住姒南的手:“孤得挚爱若你,真是此生足矣!当重谢我孩儿、大周皇室骨肉的娘亲啊。”

  姒南紧张的神情并没有因为王上真挚的表情而稍有缓和。此刻,她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无力,想要说话,却无法出声,连她的呼吸也更加急促了。

  乙辛却对眼前虚弱无力的王后百看不厌,他坐在姒南的床边,爱怜地为她拉了一拉被角。

  姒南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极力想制止,怎奈,已经无力说话,更护不住自己的身下。

  女官见状,抱着小王子先行退了出去。

  乙辛见姒南这般举动,更萌生好奇,到底这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下面有什么值得这么遮掩的神秘。

  他嬉笑着望了一眼姒南,又将手再一次探向被角。

  稍微迟疑了一下,乙辛突然提起了被角。

  被子下,遮盖着的赤裸裸的肉身竟然不是一个女人的躯体,而是四条腿,四条毛茸茸的牲畜躯体!

  乙辛以为自己是因喜添新子而高兴得眼花了,他一只手继续提着被角,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紧紧闭上眼睛,再次奋力睁开,啊!没有看错,被子下的的确确盖着的是一只梅花鹿的躯体。

  那只手触电般丢开被角,乙辛整个人险些晕厥了过去。

  他强力定神,将整个被子再次掀掉。

  鼓起勇气,乙辛再一看,这华丽柔软的床榻上躺着的,除了头颅还是自己最心爱的王后以外,从颈部以下,完完全全是梅花鹿的躯体。

  “哧——”,乙辛口吐鲜血,他转过头去,再也不忍观瞧。

  刚才还因小王子降生而欣喜万分,此时,却发现,为自己生下王子的女人无端地变为了人首鹿身的“精怪”。如此巨大的落差,使乙辛火攻内心。

  不待乙辛缓过神来,姒南将匕首横向颈部,直直抹出。乙辛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举手如电,用力横档,王后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当啷——”,匕首掉在了地上。

第4章 降生(下)
遗失的云图全文阅读作者:仪敬加入书架

  乙辛大怒而起,瞪大眼睛,大喝道:“你究竟是何方妖孽,如何竟侵占了王后的身躯,胆敢伤及她性命?还不速速收手!”

  见姒南眼泪夺眶而出,乙辛一怔,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两行泪缓缓流下,王后喃喃地对乙辛说:“我正是王上的南儿啊!”

  乙辛心灰意冷,最后的一丝幻想也被姒南这句话给击碎了。他冷冷地勒令道:“来人!”

  乙辛已怒,锦绣宫一时间飞沙走石,乌云遮天。“咔嚓——”一声惊雷,姒南从床上被震到地下。

  “来人啊!将王后和侍女打入春深宫古井之中,以碳木封顶,每日投以食物。左右不得请求赦罪。”乙辛留下此令,转身愤然离去。

  殿外,没人知晓方才室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众人还在欢喜的期待中,只见乙辛愤然而出。

  不知怎么,不一会儿,乙辛又折返了回来,他爱惜地接过王子,仔仔细细地端详个没完。

  一滴眼泪落在王子的小脸上,乙辛不顾从九霄之外直打下来的闪电,他一手将王子举过头顶。

  小王子的啼哭声更加响亮起来,他沉声道:“王儿贵命!老天,你若拿他亲生母亲的罪过来换取孤大周子嗣康健,那……那朕宁可断子绝孙!”

  举过头顶的小王子大哭着几乎背过气去,凄风厉雨透过木窗飘了进来,打在他粉红娇嫩的身上,裹着他的襁褓一下子散落开来。

  乙辛举着的小王子正扭动着身子哇哇啼哭,他光滑粉嫩的胸前竟然外挂着一片本该长在心脏内部的、小指甲盖大小的心瓣……

  心瓣通红泛紫,仿佛星瀑里一颗星子般的耀眼明亮。

  这外挂的心瓣照亮了乙辛几近疯狂的眼睛,乙辛道:“苍天有眼啊!可是听进了朕的质问?看来,老天真的是准备要用我儿的有恙之体,再换回一个完整的王后啦。孤承诺得起,等得起!”

  这心瓣不仅照亮了乙辛几近疯狂的眼睛,也照射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乙辛怒火熊熊,他再次下令:“将神医摸鱼子拿来问罪!其他太医也不能免责,暂押天牢,听候发落。”

  “回禀王上!一个时辰前,神医摸鱼子已经骑马出城啦。”

  “大胆!”乙辛来回地踱步,气得声音颤抖:“就算天不助孤,朕也要查找真相,清明真身!”

  乙辛突然回过神来,道:“王兄秦王现在何处?快命他替我去追拿摸鱼子。”他攥紧的拳头随手砸向一棵玉兰树,枝丫咔咔折断。

  乙辛又道:“来人啊,将神医摸鱼子的家眷通通关押天牢。”

  将啼哭的小王子甩给呆若木鸡的女官,乙辛站于殿外,仰头淋着滂沱的大雨,久久不肯离去……

  ……

  雨淋漓,夜凄冷,最难将歇。

  春深宫,落寞锁夜深。此时,在漆黑、阴冷、潮湿的古井底下,姒南已经恢复了人形。

  她受伤不轻,重重地喘着粗气,井底污浊空气更令她窒息。

  是乙辛的皇兄秦王甲亥,他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构陷她的机会。

  甲亥曾几次设计,欲夺取她腹中的“太初种子”,都以失败告终。但是,甲亥没有善罢甘休,竟然在王上乙辛出猎时邀她一战,致姒南身受重伤。然后,甲亥又于她产子之际买通女官,不惜用毒药替换下产婆的麻醉药再次毒害于她。

  姒南产后虚弱,不敌毒药的药性,因而,现出神鹿的原型,生生逼走了自己的丈夫,当今的乙辛。

  姒南的内心正向往着殷冥洲的去处,怎奈,星汉迢迢,中有星瀑阻隔……

  人间凡世劫,把王后原本神鹿的能力给剥夺得一干二净。对上界,她唯有望洋兴叹。

  神鹿姒南被判官的账簿给记下了凡世劫,她若不用心用力修过此劫,肉身将在此庚明大陆上轮回不已。若能修过此劫,方有返还神灵之地殷冥洲的可能。

  姒南此生能否度劫,在她生下娃子的一刻就已经不是自己最在意的事情了。

  自己当时吞下冰莲的舍身之举,也不是为了度劫。

  倘若新到来的“太初之种”能在人世间活下去、能够成长……那么,眼前这一切的牺牲、甚至让她去赴死,对于她,也都是值得的。

  古井深深,冰寒的露水沿着古井的石壁流了下来,滴在王后凛然无惧的脸庞上……

  她回想起生产的那一刻,不禁浮现出一丝安慰的笑容。

  【回忆1】

  “哇——哇哇——”

  神医摸鱼子对着新生儿正一脸震惊,道:“恭喜王后,喜得贵子,是个王子!”

  “左右退下!红鱼儿,扶我起身,让我看一眼我的孩儿。”

  “王后,摸鱼子不才,斗胆问一句,这……难道……这孩子就是传说中的‘太初种子’降世吗?”摸鱼子眼睛兴奋地透着亮光。

  “神医请勿对外多言,这……孩子……身上的光晕只有修为如你我这样境地的人才能看到、才能触摸得到。咳咳……”姒南回答道。

  “真是大智慧、大造化啊!此乃造福世间的大喜之事!”摸鱼子喜不自禁,深深一揖:“我摸鱼子苦修多年,今逢此因,荣幸之至,愿助王后一臂之力。”

  “……快!扶我。”

  “怎么,难道王后要在此时现出真身?!”

  “我是决然支撑不住了,必须变回神鹿本体,方能保全这性命于一时。”王后苍白着脸,惊骇地看着自己的肉身正在痛苦中蜕变着,她虚弱地说:“这都是不久前与甲亥大战于天门的后果,对战七天七夜,甲亥重伤了我,就此埋下了祸根。

  “昨夜大雨中,我与误入此境的黑暗势力发生冲撞,更被伤到。不想,因缘造化,反而因祸得福,我这腹中孩儿乃沉睡的‘太初之种’,于昨日得到差点就化为狂徒之力的‘光翅’的催化,‘太初之种’给唤醒了来,这,才有了今天生产的征兆。

  “只可惜,刚才,趁我体虚羸弱之时,秦王甲亥买通的女官给我再进了毒药……咳……咳咳……”

  “王后,我该如何才能保全你母子平安?”神医问。

  “摸鱼子,无需挂念我。毒药虽伤了我元气,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终会恢复到毫发无损。你,快带着少一这孩子出城。”说着,姒南定定地看了摸鱼子怀中抱着的孩子一眼,心碎难言,这孩子自降世起还没能吃上她一滴母乳:“对!就,就叫他‘少一’吧!”

  “王后果真神灵,看出少一这娃娃少了一个心瓣,难怪起名若斯!”摸鱼子继续说:

  “我已探看观察过了,王子少一命大,心瓣虽缺,但小儿尚可靠天生给养来维持命脉,稍后,还会像胎儿一样用皮肤吸收真气以存活。只是……怕随着王子年龄的增长,他会忘记了胎儿皮肤呼吸的方法,到时候,就有大危险了。”

  “再就是,”摸鱼子沉痛地几乎不能言语,他的声音因难过而变小,道:“嗯……嗯……长大后,少一他,他会因心脉不继而无法修行!”

  “待产时,这孩子就被终南山仪琳道姑给预言过了,说这孩子自下生就会落有残疾。我……我能接受这孩子缺个心瓣的事实!”王后沉抑地回答道。

  摸鱼子苦于王后现了原型后该如何向王上交代,同时,也担心这“太初之种”一降生就不免被各方追捕。

  他沉思良久,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姒南说:“还有一件事情,我刚刚想起来了,我府上一个时辰前送信来,说我家大夫人刚刚产下我的独子。

  “这少一体内缺失的心瓣,正如今挂在我儿的胸外,可吓坏了我家夫人,她正呼天抢地呢!

  “我家夫人求人带话入宫,让我速速赶回救子。我查看了,这两个娃子降生只相差了一个时辰,想来,是兜率天的天路出了问题,送子神灵同时往世上给投胎,竟然把这两子混淆一气了。唉,到底老天想怎个造化弄人啊?!”

  “摸鱼子,你速速带着少一去西山堰河村找你师兄耿丁,托付予他。时间紧迫,不容你我在此处再有什么耽搁了。”王后吩咐道。

  “可是,秦王甲亥早已暗中在紫宵宫口守候多时,闻得喜讯的王上在孩子百息之后也快要到访锦绣宫啦,这两路夹击的,叫王后你怎生逃脱啊?”摸鱼子焦急地搓手站立。”

  “不要管我,你只管快走。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啦!既然老天这样安排,就自有他的道理。”王后坚定地说。

  “王后你无论如何也交代不清这丢失王子的原因,如何是好啊?”摸鱼子焦急若狂。

  王后则因体虚不能搭言。

  情急之下,来回踱步的摸鱼子于万难之中想出来一计。

  他对王后说道:“这样吧,将为臣那出生早于小王子一个时辰的孩子给送入宫中吧,就放在王后身畔,能敷衍一时的困境算一时。姜、宁两位老太医与我是生死至交,他们可以帮忙。这样,我也好安心送少一出城。”

  “这……”

  “王后,祈请不要为难,就这样定了。我这就请姜、宁二位老太医到府上去抱为臣的孩子。快,红鱼儿,快请两位老太医。”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姒南侧身,直手化剑,将头顶发丝里埋藏的鹿角削下一块,这断角热血腾腾的,把整个锦绣宫内室都给照亮了。

  姒南一抬手,将这块鹿角一送,深深地植入了少一的心房。婴儿少一全身一颤,随即,又安睡如初。

  “这鹿角或可抵作心脉的连接,维持个三两天吧。”姒南咬着嘴唇交待说。

  那姜、宁二位老太医匆匆进来,神医摸鱼子走到屏风前,径直跪拜在二人面前。

123456789101112 下一页 末页
扫码
作者仪敬所写的《遗失的云图》为转载作品,遗失的云图最新章节由网友发布,UU看书提供遗失的云图全文阅读。
①如果您发现本小说遗失的云图最新章节,而UU看书没有更新,请联系我们更新,您的热心是对网站最大的支持。
②书友如发现遗失的云图内容有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我们将马上处理。
③本小说遗失的云图仅代表作者个人的观点,与UU看书的立场无关。
④如果您对遗失的云图作品内容、版权等方面有质疑,或对本站有意见建议请发邮件给管理员,我们将第一时间作出相应处理。
黔ICP备15005039号-2